李元霸心中暗赞，对李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。

面对李靖的反问，李元霸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。

“所求？简单。首先，活着，按我自己想要的方式活着，谁也别想安排我，它也不行。”

他指了指头顶，动作随意。

“其次，”

他目光扫过山下连绵的营寨和运河。

“看着这乱糟糟的世道，一群自以为是英雄狗熊的家伙打生打死，虽然也挺有趣。但是要是能让这乱世早点结束，大家都过的好点，那也不错。”

他顿了顿，再开口已经是语气悠悠。

“至于江山……那玩意儿太麻烦，我没什么兴趣。但如果有人非要来招惹我，我不介意把它砸个稀巴烂，再让我二哥去收拾。”

这番话听得虬髯客直皱眉头，觉得这赵王想法古怪，毫无章法。

红拂女却掩口轻笑，觉得此人率性得可爱。

李靖眼中则闪过一丝了然，似乎从这看似混乱的话语中，捕捉到了核心——

极致的自我与对至亲的维护，看似矛盾，却构成了此人行动最根本的逻辑。

“殿下快人快语，坦荡直率。”

李靖微微颔首，“如此说来，殿下行事，并非为某方势力，亦非为虚无天命，更多是循本心而动，护所在乎之人。这般心性，倒与那些汲汲于功名利禄、或被宿命牵着鼻子走之人，截然不同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带上了几分锋锐。

“然而，殿下既已身在这‘棋局’之中，无论信与不信，您的存在本身，便是最大的变数。您的一举一动，早已牵动无数因果线。即便您只想‘看热闹’，可惜，您杵在哪里，就会改变那里‘热闹’的走向。师门长辈命我等‘相机行事’，便是因为看不清殿下这‘变数’最终会将这天下引向何方，实不知，是生灵涂炭的修罗场，还是破而后生的新天地？”

李靖这番话，既是解释，也是隐隐的试探和警醒。他在告诉李元霸：你的力量太大，影响力太强，早已无法独善其身。你的“本心”与“自在”，本身就已成为决定天下走势的关键变量。

李元霸听罢，没有反驳。

“你说得对。所以我更烦那些神神叨叨、藏头露尾、光在背后算计的老家伙们。既然看不清，既然觉得我是变数，那就别躲在后面光看啊！”
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“药师兄，你们风尘三侠，修为不凡，见识超卓。既然奉师命‘入世’来观察我这变数，难道就只做个远远的‘看客’？隔着百丈河面，雾里看花，能看出什么真东西？”

他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
“入世了，就不能只看着！这天下疾苦，人心鬼蜮，英雄枭雄，阴谋阳谋……不亲身跳进来，不沾一身泥水血污，不与人斗，不与天争，如何能真正明白这世道是怎么回事？又如何能判断我这个‘变数’，到底会带来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