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林虽年过五旬,鬓角染霜,面容也因为岁月侵蚀留下了些许痕迹,但身板依旧挺直如松,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视着远方地平线上那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四明山,以及山脚下密密麻麻、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叛军营寨。
旌旗杂乱,炊烟无数,粗粗望去,军容虽不甚严整,但那铺天盖地的规模,依然令人心头发沉。
“罗侯,”
杨林声音沉稳,带着金石之音,“叛军势众,依山傍水,占地利之便。你看这营盘布置,虽显杂乱,却隐隐扼守要冲,并非全然乌合之众。”
罗艺正值壮年,面容冷峻,颌下短髯如戟,一双眼睛寒光四射,闻言微微颔首,声线冷硬。
“王爷所言极是。末将观其旗号,瓦岗、孟海公、李子通等俱在,皆非易与之辈。尤其瓦岗,秦琼、徐世绩皆善战之辈。正面强攻,即便能胜,我朝廷精锐亦必损失惨重,且旷日持久,恐生变故。”
杨林抚须沉吟:“陛下龙舟在后,不宜久拖。叛军虽众,然各怀异志,仓促联盟,其心必异。强攻为下,攻心为上。”
罗艺眼中精光一闪: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先挫其锐气,乱其军心?”
“正是。”
杨林点头,手指远处叛军营盘,“可先遣嗓门洪亮、熟知天下事的伶牙军士,至阵前喊话,一一历数孟海公、李子通等首恶之罪状,质问其背反朝廷、祸乱天下、裹挟百姓之过。同时,亦可宣扬陛下圣德,言明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。若能使其内部猜疑,士气动摇,甚至临阵倒戈,则事半功倍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。
“当然,若其恼羞成怒,派将出阵,正好可斩其一二悍将,再挫其锋。罗侯麾下燕云铁骑,弓马娴熟,来去如风,正可于两军阵前扬威!”
罗艺抱拳:“末将领命!这攻心喊阵与阵前挑战之事,便交由末将安排。定叫那群反贼未战先怯!”
两位大隋最后的柱石名将,短短交谈间,便已定下先声夺人、攻心为上的策略。
他们深知,面对这种规模庞大却组织松散的敌人,瓦解其斗志和联盟,远比硬碰硬厮杀更为有效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困云峰顶,联军中军大营。
一夜未眠的秦琼,眼中带着血丝,却依旧精神矍铄。他刚刚结束与徐世绩及少数几位相对可靠的反王首领的秘密会议。
“诸位,”秦琼的声音不高,却不容置疑。
“杨林、罗艺皆是沙场宿将,用兵老辣。初战,彼必不以全力硬撼,多半会以精锐先锋试探,或以攻心之术乱我军心。我已传令各部,严加戒备,无令不得擅动,尤其要管束好部下,不得被敌军叫阵挑衅所激,擅自出战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加重:“记住,我们第一要务,是‘许败不许散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