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没关系……”汉斯的那条胳膊都在颤抖了。“……我的错,离太近了……”
战斗的残局很快被肃清。他们又一次守住了阵地。汉斯的胳膊被草草地包扎起来,绷带很快就被血浸成了暗红色。就算不说,卡尔也知道那肯定痛得要命。就是这不必要的受伤太麻烦了,感觉……感觉浪费了医疗资源……嗯……
他简直都要烦死了。
烦他这个小小的失误,烦那本可以避免的事故,更烦汉斯·海因里希这个白痴明明疼得不行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,甚至还笑了笑,说那是小伤,让他别在意……
别在意?怎么可能不在意!卡尔来回踱步,烦躁不堪。他又不是傻的,看不见那伤口有多深,然后他又难以忽略失误的后果!
“你在怕什么啊?”
那个恼人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,带着看好戏的腔调。
“闭嘴。”
“就因为一道浅浅的伤口?真是可笑。你敲碎别人头骨的时候,可没见你这么紧张。”
“我叫你闭嘴!”
“哦,生气了?”
卡尔停下脚步,猛地转身。
他看见了“他自己”。那个该死的恶魔,正悠闲地坐在一箱M24手榴弹上,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正挂着充满恶意的笑。它穿着和他同样肮脏的军服,金发上沾着泥土,连左脸那道细小的疤痕都分毫不差。他恨那张脸。
“你别管我。”尽管怄气得不行,卡尔还是焦虑,脚步就是怎么也停不下来。
一小块冻硬的泥块砸在他的后背上,力道不大,侮辱性极强。他身体一僵,依旧没有回头。
第二块泥块砸在了同一个位置。
“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!”
攥住“自己”的衣领,直接把它从手雷箱上拽起来,卡尔咬牙切齿,结果这玩意非但没什么表情,反而拿跟他别无二致的躯体掏了掏耳朵,动作夸张。“吵死了,”恶魔装成要死的模样,头歪向一边。“你最好还是多关心一下你的朋友。他好像过来了哦。”
卡尔松开了手,刚才还被揪在手里的身影立刻就淡去,消失在空气中。散兵坑里就剩下他一人了。他浑身脱力,缓缓地靠着土墙滑坐下去。他听到了汉斯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他不想见他,不想听他说话,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静,谁都别来烦他。当然,鬼怪也不行。
打颤的手从领口扯出那条十字架项链,死死地攥进掌心。银质的十字架在手心里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再次张开手时,只见与十字架亲密接触的皮肤已经溃烂,尤其是手心那块地方,赫然被灼烧出一道黑色的十字印记。很疼,但他似乎又感受不到这份疼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