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棠没立刻开口。
她只低头看着那粒木珠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她记得小时候,柳月疏总说她脾气太硬,不像偏院里养出来的姑娘。
也记得前世自己怨过她、恨过她,怪她把陆云葭护得太紧,却从没替自己多说过一句。
到今日她才看明白。
不是柳月疏不敢护。
是她若说错半句,她和自己都活不到今天。
闻既白把那几行字看完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她不是你的生母。”
“可她替你挡过真刀。”
沈照棠把信一寸寸抚平,眼底那点发硬的冷意,反倒慢慢静了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最难认的,从来不是血。”
“是有人肯不肯在该怕的时候,替你先怕一回。”
灰衣婆子眼泪一下就掉了。
“姨娘昨夜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她说自己这一辈子没什么本事,唯一做对的,大概就是当年没把姑娘交出去。”
她抹着泪,又急急往下说:
“京里也不太平。”
“老夫人昨夜已经叫开了祖祠,二夫人和二老爷都亲自过去了。侯爷那边虽还病着,也被架到了场上。”
“我出城前还听见一句,说这回不是只逼柳姨娘认口,逼她当众松口认话。”
她咽了咽,声音更低了。
“她们还请了族里两个老叔公和守谱老吏过去,连管族谱落名的人都叫到了。”
“像是只要柳姨娘一认,旁册那本偏房偏支记名册上,那一笔立刻就要落。”
屋里几个人的神情同时一沉。
周持衡一下就听懂了。
她们不是急着问明真相。
是要抢在沈照棠带着真证回京前,先把一句“柳月疏不是生母”写进祖祠人耳里。
再顺着这句,把“来路不明”“借旧案攀附”“不是沈家骨血”这些脏话,一并压到她头上。
到那时,就算后头把产录副页和命名手书摆出来,也得先把那层脏印一笔笔擦干净。
沈照棠这才真正明白,柳月疏为什么在信里写“别急着回来,先把证钉死”。
不是她不想见自己。
是她知道,若只带着一腔气回去,进祖祠只会再被人按着打一回。
而现在,血信来了,木珠也来了。
这不是报平安。
是在替她抢最后半步。
沈照棠把信折好,和那粒木珠并排压回油布里,抬起头时,眼神已经彻底定了。
“周叔。”
“在。”
“前棚那边继续开着。今夜看过安铃的人,一个都别散。”
“周启山也先别放。”
她又看向闻既白。
“副录先誊。”
“人证、物证、匠证,分开压。”
“她们既想拿柳姨娘不是生母先压我,那我回去以后第一件事,就不是跟她们辩养恩。”
“是先把真名翻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