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解释为何今晨又抬旧婚书到侯府门前,逼陆家女认旧账。”
这不是吓唬。
谁都听得出来,闻既白是真能办。
萧叙川盯着他,胸口起伏极轻,却能看出那口气已经绷到了极致。
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他不能翻脸,也不能露怯。
他只吐出一个字:
“好。”
王嬷嬷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世子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萧叙川第一次当着外人沉声喝她。
王嬷嬷一抖,果然不敢再出声。
萧叙川伸手提笔,却没落字。
他蘸墨很慢,抬眼看过一次街口,又垂下去磨了磨笔锋,像要把每个字都想透。
沈照棠站在一旁,眸色微动,却没有催。
她已经察觉到,这人今日丢了这么大一张脸,心里却没有该有的乱。
反而时不时往街口瞥,像在等什么消息。
可她现在更要紧的,是先把这张绝婚书写死。
第一行字落下:
“景阳侯府与庆安侯府旧议婚约,因侯府错册错名而起。”
第二行跟着落下:
“今据婚书、代行条、祖祠更正录查明,原议之‘侯府三姑娘沈照棠’,系庆安侯府旧时错册所称,并非陆氏嫡长女陆照棠。”
他写到这里,笔尖顿了一下。
满街人也跟着静了一下。
这句话一旦写成,便等于景阳侯府自己承认,往后再也不能把“侯府三姑娘”和“陆氏嫡长女”混成一件事来挟人。
萧叙川还是继续写下去:
“花轿未成,婚礼未竟,此约自今日起作废。”
“景阳侯府自此不得再持旧婚书向陆照棠及陆氏一族索名分、生口舌、挟婚路。”
“若有违背,悉以今日手书为据。”
这一行,堵的就是景阳侯府往后再拿这门婚去占名头、扯是非、牵陆家路数。
写完这几行,他额角已经沁出一层极细的汗。
沈照棠上前看了一遍,指尖点在纸尾。
“还差一句。”
萧叙川抬眼看她,神色已十分难看。
“还要加什么?”
“加上今日来意。”
“写明你今晨持旧婚书至侯府门前,本为交还旧约,此后不再以此求娶陆照棠。”
这不是在给他留情面。
是在堵死他日后所有翻口的路。
萧叙川握笔的手背都绷出了筋,却仍只能把这一行补上去。
等最后一个字收尾,沈照棠才退开半步。
“署名,按印。”
朱泥盒被推到案前。
萧叙川看着那一盒红泥,竟又短短停了一瞬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明白,自己今日写下去的,不只是作废一门婚。
是拿景阳侯世子这四个字,当街给自己落一记耳光。
可众目睽睽之下,他没有第二条路。
“景阳侯世子萧叙川”八字写完,拇指压进朱泥,再重重摁在纸尾。
朱红指印落下的一刻,整条街都静住了。
谁都知道。
景阳侯府今日这张脸,是自己撕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