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很快把纸笔和朱泥,那盒按手印用的红泥,搬了出来。
周持衡依着沈照棠的眼色,把案几又往门槛外推了半尺,恰好摆在台阶下的青砖上。
这个位置极巧。
笔墨落在这里,便不是侯府关起门来逼人写字。
而是萧叙川自己在满街人眼皮底下,把今日这桩事写成白纸黑字。
沈照棠又道:
“两位族叔公、守谱老吏、景阳侯府两位管事,都站近些。”
“省得日后有人说字句没看清,也省得有人说,是我在门里关门逼世子落笔。”
几句话一出,围观的人越发明白了。
这不是几句嘴上的退婚话。
是要把证人、程序、字句,一样样都钉死。
萧叙川看着那方砚台,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陆姑娘要我写什么?”
“写你今日真正该带来的东西。”
沈照棠看着他,语气平稳得近乎无情。
“不是旧婚书。”
“是绝婚书,断婚作废的字据。”
王嬷嬷当场变了脸:
“不成!”
“世子怎能在侯府门前写这种东西?这事该由两府长辈坐下再议!”
“两府长辈若肯坐下来好好议,世子今早就不会先把旧婚书抬到门前。”
陆惟谦接过话,字字发硬。
“你们既借满街人的眼和嘴来压陆家,就别怪陆家借满街人的眼和嘴,把这门婚断干净。”
“再说,你若真觉得该回府再议,也行。”
他抬手点了点被封起的婚书与夹条。
“把乔氏庄契、景阳侯府外院私押、还有今日这张代行条一并带回去,交给景阳侯爷自己看。”
“看完以后,他若还叫世子跪着来求体面,我们陆家奉陪。”
王嬷嬷顿时哑了。
她敢抬婚书,敢扯流言,却不敢真把这些脏底一层不漏翻到景阳侯爷跟前。
更何况乔素素那条线,本就是萧叙川自己在外头养出来的隐患。
一旦传进景阳侯府正院,最先挨收拾的绝不会是旁人。
萧叙川沉默片刻,才道:
“陆姑娘做事,未免太狠。”
“狠?”
沈照棠站在长案旁,没有半点退意。
“替嫁那夜,你们明知花轿里坐的是谁,仍旧要把礼走完,那不叫狠?”
“今早你抬着旧婚书来门前,要借满街人的嘴把错婚重新认成旧约,那不叫狠?”
“如今不过是叫你写一张作废字据,把你自己带来的脏路断干净。”
“你倒知道什么叫狠了。”
她看着他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反倒更叫人难受。
“萧叙川。”
“你若真想跪,这一跪就该跪在纸上。”
“把景阳侯府借错婚吃错名,还想继续咬陆家这条路,亲手写断。”
萧叙川没接这句,只问:
“我若不写呢?”
闻既白开口,嗓音稳而冷。
“那便由大理寺来写卷宗。”
“婚书、夹条、祖祠更正录、昨夜祖祠纵火与毁证情形,今日一并封案,收进案卷里锁住。”
“若再加上乔氏庄契和外院供词,最迟明日,便能送到京兆和宗正案前,连管宗族名分的衙门都看得见。”
他看着萧叙川,语气淡得没有起伏。
“世子若觉得绝婚书难写,不妨先去衙门里解释。”
“解释为何明知替嫁仍照收婚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