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沙渡比众人想的还旧。
渡口木桩发白,低棚歪斜,挂网的竹竿被潮水和盐风剐得起毛。远看不过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旧水户窝棚,也就是靠渡口讨活的人家旧棚子,走近了才看得出不对劲。
岸边那几双眼太精神。
不像守网。
像守人。
方九把众人引进一处破篷后,低声点给他们看:
“正门外两条生脸。”
“左边那个脚稳,握刀的。右边那个不看门,只盯回巷和水埠。”
“这是等有人自己上门,不是替丁宅看门。”
沈照棠顺着他的话扫了一眼,心里更定了。
若丁乳母只是个疯婆子,何至于叫人这样守。
“后巷呢?”她问。
“能走。”方九道,“窄,潮,平日堆晒网杆和旧船板,正好遮眼。若旧话还认,只能从那儿试。”
众人当即绕开正街,切进丁宅后头那条发潮的小巷。巷里旧船板堆得半人高,木气混着潮腥味,闻久了连喉咙都发苦。
长青先贴墙听了两息,朝闻既白点头。
“里头有人。”
沈照棠上前,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。
一长,两短。
门内先是死寂。
过了一会儿,才有一道又老又哑的嗓子隔门缝飘出来:
“海棠还开么……”
沈照棠平声回道:
“旧枝未折。”
门闩“咔”地响了一下。
可紧跟着,门里的人像回过神来,又猛地往回推门,分明想把这点缝重新闩死。
长青反应比她更快,肩头一撞,门板当场被顶开半尺。春桃一步挤进去,先按住门后那只想去抓铜壶砸人的手。
“别喊。”
屋里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瘦妇,头发半白,眼神散得发慌。她一看见这么多人,肩膀先垮了半寸,嘴上却还死撑。
“认错门了……我这里没什么丁妈妈……”
“认没认错,你心里清楚。”
沈照棠看着她,直问:
“丁妈妈呢?”
那妇人嘴唇一颤,眼神不由自主往里偏了一寸。
这一寸细小的偏移,已经足够说明门里有人。
几个人进屋一看,屋内陈设很旧,桌上却有只才用过的药碗,碗底药渣还是温的。床铺被褥都乱着,床栏上还留着被人用力抓过的布条印,柜门半掩,地上几道新拖痕直通灶边。
显见人不是搬走很久。
是今早才被硬挪的。
闻既白没有先翻柜子,而是径直走到灶边,盯住一块颜色略新的青砖。
“撬开。”
长青用铁钩一别,那砖果然松了。
砖底下压着一只灰扑扑的小布包。
布包一层层解开,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截被油灰捂得发硬的旧红丝。红丝尽头,还缀着一枚磨得极薄的银扣。
周持衡一见,连呼吸都沉了。
“这是安铃原先缠在褓角上的丝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