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人终究没敢直接撞进来。
他先在外头停了两息,接着咳了一声。
是在提醒里头的人,该听出是谁了。
“里头可是蘅初姑娘到了?”
这嗓子很熟。
守堂老嬷嬷一听,肩膀顿时又塌下一寸。
“陈总管……”
陈总管没进门,只隔着门板慢慢开口:
“今夜老宅要封佛堂。”
“外头说西院火气重,怕惊着祖宗。”
“若姑娘真在里头,还请先把东西放下。”
“老太太旧年的规矩,佛堂里的物件,外人不能碰。”
“外人?”
闻既白隔门回他一句。
“真契上写的,是外人么?”
门外静了一下。
陈总管显然没料到,他们不但找到暗钥,还已经开了匣。
而佛堂里,沈照棠已把那页真契整个翻到背面,对着灯火一点点照过去。
旧纸发脆,背面本该只有透字的墨痕。
可右下角那道压印藏得极深,像是后来有人拿湿灰擦过,又拿香灰薄薄扑了一层,想把印形抹掉。
她没有急着刮,只把灯斜斜移过去。
这一照,印痕浮出了一半。
不是官印。
也不是侯府印。
是陆家东院专收内院契纸和内账的一枚小角印,也就是东院收纸过手时压在角上的小印。
角印旁边,还叠着一道极细的指押。
押口弯得利,收势又薄,分明是女人常按的那种细手押印。
周持衡只看一眼,手指便绷紧了。
“这是周嬷嬷的押。”
“旁边这枚,是东院收契印。”
到这里,事情就更明白了。
这张真生契不是后来谁偷偷塞进西佛堂的。
是先经周嬷嬷的手,再过陆家东院的内印,最后才压进后龛。
陆家这边,不是人人都被瞒着。
至少东院这只手,当年是亲自收过真契的。
沈蘅初看着那枚角印,整个人反倒静了下来。
静得发硬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她们不是把孩子抱进陆家以后,才开始圆话。”
“是连真契都先收进东院,再压去西佛堂。”
“从那一夜起,就给自己留好了后手。”
门外的陈总管见里头迟迟不应,又轻轻敲了一下门板,语气比方才更平,也更阴。
“看来,姑娘连背面也看见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,就更不该再留在手里。”
沈照棠没有抬头,只慢慢把真契压好,问了一句:
“你们盯的不是孩子。”
“是印,是契,是陆家的路。”
门外静了一息,随即响起陈总管极轻的一声笑。
“姑娘这话,不算错。”
“侯府的脸,陆家的印,本就是一条路上的东西。”
“真要翻旧账,谁都不会好活。”
沈蘅初听到这里,忽然也笑了一下。
笑意极轻,里头却半点温气都没有。
“不好活?”
“那我这二十年,算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