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,转头看向陆惟谦。
“匣底那册,再翻给我看。”
陆惟谦将黑漆匣最底下那册薄簿取出来。
才翻到第一面,周持衡的神色便沉了。
那不是香火簿。
也不是契旁杂记。
是借印簿。
就是专记陆家旧印、旧号和旧门路被谁借走的那本暗账簿。
上头记得极细:
“陆记转货三号仓旧印借出一次。”
三号仓,就是北埠旧转货仓里认货认门的一只旧仓号。
“东水门旧门凭条借出一次。”
“通商金令下借印二次。”
“北埠旧船号换号一次。”
每一笔后头,都压着经手人的小手押。
有老掌柜惯用的旧号手记。
有周二房递来的小押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甚至还有周嬷嬷那道极细的手押。
周持衡看得胸口都发紧。
“怪不得陆家这些年老账总有对不平的时候。”
“不是丢。”
“是有人拿着旧印旧号,悄悄走了别的货路。”
到这里,整桩事真正露底了。
换婴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线。
底下真正勒住两家的,是印,是账,是路。
谁把这个被错送进陆家的孩子握在手里,谁就能借她去摸陆家的旧印、旧号和旧水路。
陆云葭为什么能在陆家立得这样稳。
不是因为她真有陆家的血。
是因为她从小就被人拿这些路喂大。
门外的陈总管显然也知道,再拖下去,佛堂里这几页纸就不是纸了。
他把话挑明:
“姑娘若真想闹,老宅这边不拦。”
“可明日天亮前,北埠三号仓的旧印就会先没。”
“到时你们手里就算握着真契,也只能认个血脉。”
“认不回路。”
三号仓。
旧印。
话说到这里,已不再是佛堂里这几张纸的争执。
是逼他们在“先守证”还是“先守路”里二选一。
闻既白抬眼,看向门板。
“你拿三号仓威胁她?”
陈总管声音平平。
“不是威胁。”
“是提醒。”
“陆家的账房、印房、各处分号仓路,若没旧印撑着,姑娘手里这些契和簿,也不过几张旧纸。”
沈照棠这才把借印簿合上。
她抬眼时,嗓音低而稳。
“谁说我只剩纸。”
“既然你拿三号仓吓我。”
“那我就先让陆家的人看看,这些旧印旧水路,究竟在替谁用。”
她把真契、借印簿与那道背印一并收拢,转头看向沈蘅初和陆惟谦。
“去总账房。”
“今夜陆家先认的,不该只是印。”
“也该认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