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个字一落,沈照棠眼底那点冷,反而更定了。
高福是景阳侯府外院的心腹。
他的人这时候出现在京里和侯府之间,已经不只是探风向那么简单。
闻既白把那只竹筒递过来。
“京里催回来的急条,已经有人抢先往祖祠附近送。若不是我们快一步,今早先摆上长案的,就不是你手里这半张纸,是他们替你预备好的口风。”
沈照棠没立刻拆,只将那竹筒在掌心转了一圈。
“那就说明,他们比我更怕我回来。”
门房这会儿腿都软了,想拦又不敢拦。门内已有下人慌慌张张去卸门闩,像生怕慢一步,火就烧到自己身上。
南门终究还是开了。
一行人迈进去时,侯府里已经起了乱。
偏院婆子往祖祠跑。
二房外院的小厮往东角门钻。
前厅那边甚至还有人偷偷撤案、藏纸、挪椅子。
不是迎人。
是收尾。
春桃看着那些乱窜的人影,只觉得好笑。
“昨夜烧账递信的时候,一个个手多稳。”
“怎么这会儿倒知道乱了?”
沈照棠没有应,只抬眼扫过这座她曾经困了一生的府邸。门内扑出来的风里,有潮气,有药气,还有一股很浅却很熟的纸墨焦味。
那是账册烧过又没烧干净的味道。
她前世到死都没忘。
那一夜她求过、哭过、挣过,最后被人按回去时,也是这样的味道。
如今同样的味道扑到面前,她心里却只剩下一句。
这一次,她不是回来求活的。
她是回来封门的。
她一路直奔祖祠,脚步不快,却一步比一步稳。门口、前厅、东角门,哪一处能跑人,哪一处能藏纸,她心里都清楚。她今日回的不是家,是账场;要看的不是人脸,是谁先动了哪一页、谁又先改了哪一页。
等她到了祖祠门前,长案果然已经摆起。
案上压着旧族谱、旁录和一本写到一半、专记改谱条目的更正簿。几位族叔公也都在。
崔玉阑坐在案后,面上虽然还撑着,指尖却在看见沈照棠那一刻,先抖了一下。
她很快压住,转头冲几位族叔公道:
“既然人回来了,那正好。”
“这孩子在江南这些日子闹得太过。眼下外头流言四起,总得先把族里这一页理明白。”
话说得倒稳。
像她才是坐在这里等人回来的那个。
沈照棠站到祠堂门前,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二夫人急什么。”
“我这趟回来,不就是来替你把这一页理明白的么。”
她说完,抬手便把那张没递出去的半纸拍上长案。
“先认认。”
“这是你方才急着往祖祠里递的。”
“还是景阳侯府先递到你手里的?”
崔玉阑的脸色,到这时终于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