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南门外的青石,还留着昨夜雨后的潮气。晨风顺着巷口吹进来,带着一点湿土味,也带着京城特有的冷。沈照棠掀开车帘时,远远望见那道朱门,心里竟没有半分回府的起伏,只有一层薄而硬的厌。
前世她就是从这道门里被推出去的。
替嫁、忍辱、替人撑家、替人挡祸,到最后连一条命都被榨干。
如今再回来,门还是这道门,人却不是从前那个人了。
方九的人昨夜就把京里的暗线拢了个七七八八。祖祠今日要清旁录,景阳侯府也会借“旧婚”做最后一轮拖延。她这趟回京,不是来认门的,是来堵嘴的。堵住那些赶在她前头递信的人,堵住那些想趁乱把她这一生再压回族谱夹缝里的人。
春桃最先跳下车,抬手便拍门。
“开门。”
“姑娘回府。”
门房原本正倚门打盹,一看见陆家的快车、快舟接人直冲巷口,手里的茶盏当场就掉了。
“谁……谁?”
那门房看清沈照棠,脸色立时白了。
他不是没见过她。
是没见过她这样回来。
江南风尘未退,青衫未换,眉眼却冷得像带了一路水风和刀气。身后跟着的,是沈蘅初、陆惟谦、周持衡、春桃和方九的人。
不像回门。
像回账。
门房硬着头皮挡了一句:
“老夫人有话,今早祖祠正清,不许外头人……”
“我算外头人?”
沈蘅初只抬了一下眼,那门房喉头便像被人掐住,再不敢往下接。
可门里另一个婆子已经转身想往后跑。春桃眼明手快,一把将人扯住,连胳膊带肩往门边青砖上一按。那婆子袖口里藏着的纸角,也跟着掉了出来。
只来得及写半句:
“南门已见人……”
后头空着。
显然是要往里递信,告诉祖祠那头,人已经到了。
报信的人纸还没来得及塞出去,门就先被堵住了。
沈照棠弯腰把那半纸捡起,掸了掸灰,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报得倒快。”
“可惜,还是慢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底甚至没有怒,只有一种看透之后的平。
她太熟悉侯府这些人的路数了。
谁先递信,谁先串口,谁先把账簿换页,谁再端着一张长辈的脸出来教她认命,一步一步,全都是她前世拿命试过的。
“周叔。”
周持衡上前一步。
“南门这边有人递信,祖祠那边就一定有人接。”
“你和春桃守住前院,往后头跑的人先别放。”
“方九。”
方九立刻应声。
“去查这纸是从哪个院里递出来的。”
她话音刚落,巷口又响起一阵急马声。马蹄踏过积水,溅出一串碎响。闻既白带着长青从另一头折返,靴底尽是泥水,手里还扣着一只细竹筒。
“第二匹马截住了。”
他语气平得很。
“高福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