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“你明知道侯府报死,没有尸身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也明知道,杜衡不是怕宗正难做,是怕那个孩子回来。”
姚慎哭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照棠没有再问。
有些罪,一旦说到这里,就不必再拿细枝末节去垫。人已经承认,自己听见了门里有哭声,却还是收了手。
她忽然明白,这些年最让人窒息的不是没人知道她存在过。
而是知道的人太多。
他们看过绣带,听过母亲的名字,知道侯府报死并不干净,却一个个把自己说成不得已。仿佛只要每个人只关一寸门,最后那个被关在门外的孩子,就不该找任何一个人讨。
景阳侯忽然开口:“姚慎,你把景府扯进来,是想减自己的罪?”
姚慎猛地抬头,眼里竟涌出一点恨。
“侯爷以为我敢凭空攀咬景府?”
景阳侯脸色发青。
姚慎指着自己断了一截的无名指。
“我这根手指,是谁让人剁的?十日之后我想把那根绣带还回去,是景府的人堵在巷口,说我既收了银,就别再装干净。那夜若不是我妻子跪着求,我连命都没了。”
他忽然笑了一声,笑里全是陈年恐惧。
“我活到今日,不是因为景府仁慈。是因为你们觉得我这种小吏,只要家人在你们手里,就永远不敢说。”
景阳侯的手指一点点攥紧。
沈照棠看向他。
“侯爷,现在还要说,这是姚慎一人收银误事吗?”
景阳侯没有答。
闻既白命人去取杜衡。
姚慎听见这个名字,忽然往前爬了两步。
“沈姑娘。”
沈照棠低头。
姚慎颤声道:“那根绣带,我没有烧。”
满厅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。
姚慎闭上眼。
“我知道自己脏,不敢留在家里。后来我把它缝进孙女小时候的棉袄夹层里。我想着,若有一日我死了,至少还有人能知道,那孩子不是没有来过这世上。”
沈照棠心口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。
她没有谢他。
因为姚慎不配用这一点迟来的保存,抵掉他当年的关门。
她只道:“把棉袄取来。”
姚慎伏地,哽咽着应。
外头雨声渐密。
不到半个时辰,杜衡被押进宗正司。
他一进门,姚慎便像见了鬼,整个人往后缩。
杜衡却只看了一眼姚慎,冷冷道:“你还是没守住嘴。”
姚慎瘫在地上,脸色死白。
沈照棠抬眼看向杜衡。
“你来了正好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我们来问问,二十年前,你凭什么替一个活着的孩子判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