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府西门一直没有开。
雨水顺着高墙流下,墙内灯火却亮得很稳。闻既白让人叩门三次,里面只回了一句:
“夜深,裴公不见客。”
陈管事跪在墙根,听见这话,忽然笑了。
“他当然不见。”
沈照棠看向他。
陈管事脸上全是雨水和血,神情却像彻底破罐破摔。
“裴肃若见了,那只鞋就藏不住。他藏了二十年,怎么会在今晚开门?”
闻既白抬手。
差役正要撞门,门内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。
“闻大人何必急。”
西门开了一线。
一个年近花甲的男人站在门内,衣袍整洁,眉眼沉静,像早知道众人会来。
裴肃。
他没有看陈管事,先看沈照棠手里的旧鞋。
“另一只在我这里。”
沈照棠的呼吸轻轻一顿。
裴肃侧身让路。
“进来吧。”
裴府西院不大,却收拾得极干净。廊下没有多余仆役,只有一盏风灯挂在门边,照得雨线发白。裴肃带他们进了一间小书房。
书房正中,放着一只木匣。
匣子已经打开。
里面静静躺着另一只婴孩小鞋。
沈照棠走过去,把自己手里那只放在旁边。
两只鞋并在一起时,鞋底海棠终于合成完整一朵。
她的手指停在那朵海棠上,久久没有动。
母亲当年拼死递出的,竟不是多复杂的证据。
只是一双鞋。
一双要告诉女儿,她不是没人要的鞋。
裴肃看着她,低声道:“长房夫人托出这只鞋时,手上都是血。”
沈照棠抬头。
裴肃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,却像压了二十年。
“那夜我随家兄入侯府议事。外书房忽然乱了,长房夫人冲出来,把这只鞋塞到我身边小厮怀里。她说,若她女儿活着,叫她不要信侯府报死,不要信母亲不要她。”
陈管事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沈照棠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
裴肃闭了闭眼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
这个答案很轻,却比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真实太多。
“怕侯府,怕景府,也怕裴家被拖下水?”
裴肃点头。
“是。”
沈照棠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那是一个母亲最后的求救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也知道我可能还活着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却把鞋藏了二十年。”
裴肃的肩膀微微塌下去。
“是。”
沈照棠没有骂他。
她这些日子听过太多人说不得已,听到后来,连怒意都变得冷静。
“裴肃,你藏鞋,是怕。可今夜陈管事来找你,你为什么没把鞋交出去?”
裴肃睁开眼。
“因为我已经怕够了。”
他看向陈管事。
“二十年前,我怕得不敢说。可我也知道,有一日若那孩子真找回来,我至少不能再把她母亲最后一句话交给害她的人。”
陈管事嘶声道:“你装什么干净!你裴家当年也接了话!”
裴肃看向他。
“是。裴家接过。”
沈照棠眼神一沉。
裴肃没有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