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肃后退半步,像被父辈从棺里伸出的手掐住喉咙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秦婆道:“你那时年轻,也许真不知道。可你后来知道裴府接过侯府那一夜的事,仍藏了小鞋二十年。”
裴肃无话可说。
沈照棠看向秦婆。
“你为什么等在这里?”
秦婆笑了笑。
“因为白成一定会咬回裴府。裴府若要活,就一定会来杀我。”
闻既白问:“谁会来?”
秦婆没有答,只看向门外。
院外,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响。
长青拔刀跃上墙头,片刻后拖下一个黑衣人。
黑衣人被制住时,还死死咬着牙,眼里没有惧色。
裴肃看见那张脸,脸色骤变。
“裴七。”
那是裴府现任管事。
秦婆叹了口气。
“你看,裴府果然还是老样子。”
黑衣人冷声道:“老夫人有令,秦婆年迈糊涂,不能让她再乱说。”
裴肃闭了闭眼。
“我母亲也知道?”
黑衣人不答。
秦婆笑道:“三公子,裴府从来不是一个人知道。高门最会装不知道,因为知道的人太多了。”
沈照棠看向裴肃。
“裴公,现在还要说裴府只是被牵连吗?”
裴肃跪了下去。
“裴府认。”
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阿圆那颗糖,从裴府梅林小院出。裴府父辈知情,裴府今夜仍想灭口。”
裴府随来的仆从齐齐变了脸,有人想上前扶他,却被裴肃抬手挡住。
“别扶。”
他抬起头,眼里终于有了一点被逼到绝境后的清明。
“我站着的时候,裴府还能说我是一时糊涂;我跪下,才算告诉他们,今日不是认给沈姑娘看,是认给那个孩子看。”
阿圆母亲没有动。
她抱着木匣,像抱着一个仍会怕冷的孩子。
裴肃的视线落在木匣上,声音更低。
“我父亲死了,母亲老了,裴府里还有许多人会说旧人已去,不该再追。可阿圆若还活着,也该二十岁了。她会长大,会梳头,会挑衣,会嫌糖太甜,会喊娘。她没有这些,不是因为她命薄,是因为裴府把手伸进了她嘴里。”
秦婆忽然捂住脸,肩膀剧烈发抖。
黑衣人冷笑:“三公子说得好听。等裴府真倒了,你可还这么硬气?”
裴肃看向他。
“裴府倒不倒,是活人的事。阿圆能不能被当成人,是死人等了二十年的事。”
这句话落下,梅林小院的风声都像静了片刻。
阿圆母亲一步步走到秦婆面前。
秦婆没有躲。
妇人抬手,狠狠打了她一巴掌。
“这一巴掌,是替我女儿问你,为什么给她吃糖。”
秦婆偏过脸,嘴角出血。
阿圆母亲又一巴掌打过去。
“这一巴掌,是替她问你,为什么骗她不疼就能回家。”
秦婆闭上眼,泪水从皱纹里落下。
“该打。”
院中无人说话。
就在这时,裴七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以为认了裴府就够了?”
闻既白冷冷看他。
裴七道:“药从裴府出,可谁要这颗糖进侯府,谁让阿圆穿上长房女儿的小衣,谁又把长房夫人按在暖阁里?”
他看向陈管事。
陈管事脸色惨白。
裴七一字一句道:“侯府二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