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府二老爷。”
沈照棠眸色一沉。
老人道:“他没有进门,只站在后墙外问了一句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那东西有没有入册。”
“我说还没。”
“他就说,等会儿有人送来,照着写,不能多一个字,也不能少一个字。”
老人说到这里,脸上的皱纹都缩到了一起。
“后来梁茂抱着空襁褓来,我便知道,那不是让我验尸。”
“是让我把一个没有尸体的人,先写成死了。”
沈照棠看向闻既白。
“西后库里还有当年的验房记录吗?”
老人点头。
“有一只旧袋。”
“可是二十年里,有人来翻过三次。”
“每次都只翻那一袋。”
沈照棠问:“少了什么?”
老人抬起竹杖,指向库门。
“少了原验房的手印底纸。”
“留下的只有一张后补死讯。”
后补死讯。
这四个字让沈照棠眼底的冷意彻底沉下去。
侯府先报死。
义庄再补一张死讯。
没有尸体,没有验房,只有一只空襁褓和一张被人逼着写下的纸。
这不是错报。
是有人先把活人从世上抹掉,再让所有见过她的人替这句话盖章。
“开库。”
沈照棠只说了两个字。
义庄老人慢慢松开长青的衣角,带他们走向西后库。
门锁锈得发黑,钥匙插进去时,足足转了三次才动。
门开的一刻,里头压了二十年的霉纸气迎面扑来。
靠墙木架上,灰布袋一只叠着一只。
最底下那只袋子没有写尸名。
签头只留着一行歪斜小字:
“暖阁女,待补。”
沈照棠伸手按住袋口。
闻既白看着她。
“这袋里不是尸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是有人不敢承认的活路。”
老人站在门口,忽然又说:
“姑娘。”
沈照棠回头。
“那夜我听见有人在袋子外哭。”
“不是孩子。”
“是个女人。”
“她一直说,不能写死,孩子还在。”
沈照棠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你认得她吗?”
老人闭上眼。
“认得。”
“是侯府二房的人,把她拖出去的。”
“她后来再没回来。”
沈照棠看向那只灰布袋,伸手解开了袋口。
里面没有尸单。
只有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死讯纸。
纸上最后一行墨迹很重,像写字的人被谁按着手腕,一笔一笔逼下去:
“暖阁女,夜亡,无须复验。”
闻既白拿起那张纸,声音冷得像霜:
“传梁茂。”
沈照棠看着那行死讯。
“再把二老爷带来。”
“这一次,我要问他,谁逼他把一个没有尸体的孩子写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