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守门婆子认出回来的青篷车(1 / 2)

西角门守夜旧卷,是从耳房最里侧那只薄铁匣里翻出来的。

卷子不厚,封皮却被油烟和手汗浸得发亮,显见当年守门婆子夜夜都要摸。页边还粘着些残碎米浆,像有人后来嫌哪一句太要命,临时拿薄纸补过,又狠心撕了去。

掌印官刚翻到甲子年七月初八那一页,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
那一页中段,缺了一条。

不是自然虫蛀。

是有人沿着行格,用细刃生生裁走了一长条。

前一行还在:

“丑正,周妈妈持内回签到门。”

后一行也在:

“丑末,青篷短辕车出,不点灯,不喝号。”

偏偏夹在中间、最该认人认手的那一句,被人挖了。

门房角落里还跪着个头发全白的老妪。

她姓姜,是西角门当年守下半夜的替手婆子,前年腿坏了,才从门上退下来。差役把人提来时,她还一口咬死自己老糊涂了,什么都记不得。

可如今看见这页旧卷,她那张皱得发缩的脸,还是一下白了。

七叔公拄着杖,冷笑了一声。

“真会挑地方。”

“把最要命那句摘了,前后倒还装得像个整页。”

闻既白没有说话,只把卷子往窗下挪了挪。

姜婆在旁边哑着声补了一句:

“西角门夜更,一向两只手轮着记。”

“上半夜谁记,下半夜谁补,行格都分得清。”

“这一页若平白空一行,不是漏写。”

“就是后来有人不许它留。”

午后斜光压下来,缺行边缘的纸筋便显出深浅。

被裁走的那一条虽没了字,底页上却还留着一点轻轻的压痕。

守夜婆子记卷,多半拿硬竹笔。

笔力一重,上一页的字,下一页总会留个薄印。

掌印官取来一块湿棉,极轻地在背页上一按,再把纸侧向光里。

那几道原本看不出的凹痕,果然一点点浮了出来。

他盯着那几处断断续续的印痕,慢慢辨:

“周抱白绵褓至门……”

“未即出……”

“候偏屋青布褓到……”

“换手后同放。”

这一句一出,屋里连呼吸都静了。

周抱白绵褓至门。

未即出。

候偏屋青布褓到。

换手后同放。

同放,也就是两只褓子等齐后,一并往外头那辆车上放。

这不是单纯的“门前有人经过”。

这是守门婆子自己记下来的活手脚。

白绵褓先到门。

却没立刻上车。

是等偏屋那一只青布褓也到了门前,才当着西角门这道夜门,做了换手。

姜婆听着掌印官一点点把那几句压痕念出来,膝头一软,竟直接跪了下去。

“老奴当时就知道不对。”

“白绵褓来的时候,周妈妈抱得紧,谁都不让近。”

“可偏屋那只青布褓一到,她们反倒把人全支远了半步,只说门口风冷,不叫旁人看。”

“我第二日再翻卷子,那一行上头就贴了一层薄纸。”

“后来连薄纸也没了。”

沈照棠只觉得眼前微微一黑,扶住案角才站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