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一层一层,生怕哪一层漏了。”
掌印官将药包封签与西偏小门短签并到一处。
“青褓女。”
“肩窝一点红。”
“作柳氏压命福女。”
“看作亲生。”
到这里,车、门、褓、药,已全都咬上。
可闻既白知道,还差最后一层人。
那便是把这个孩子从暖阁抱到香铺、又从香铺这头彻底退出去的人。
韩婆子。
金桂。
她既抱过孩子,后头又被沈伯庸安置到城南青石巷,手里必定留过自己不敢轻易烧掉的东西。
沈照棠却先停在柳氏院门前。
门里没有灯。
柳月疏病了多年,咳声隔着门板传出来,轻得像一截快要断掉的线。丫鬟想进去通传,被沈照棠抬手拦住。
她站在门外,忽然不知该怎么叫。
姨娘。
养母。
帮凶。
救她活下来的人。
这几个称呼像几把不同的刀,同时抵在喉间。
柳月疏似乎听见了门外的脚步,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问:
“是照棠吗?”
沈照棠闭了闭眼。
“是。”
屋里静了很久,柳月疏才哑声道:“别先进来。等你问完韩婆子,再来问我。”
沈照棠站在门外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柳月疏没有躲。
她只是把自己放在最后,像这些年每一次把热饭、药碗、棉衣先推到沈照棠面前一样。
可这一次,沈照棠不想再被她挡在真相外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等我问完,就来问你。”
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,又很快被咳声压下去。
“姑娘长大了。”
沈照棠转身时,没有再回头。
她怕自己回头,就会先心软。
可她也知道,心软不是错。
错的是有人拿她的心软,替自己的恶求一条退路。
这一次,她要把路堵死。
闻既白收起药包封签,声音压得极沉:
“去青石巷。”
“把韩婆子那张旧安置契,给我翻出来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她在替谁守这张嘴,又替谁一辈子不敢认回侯府。”
若韩婆子那张契还能对上,西下房、药包、回门旧签便都不再只是零散旧纸。
它们会一起告诉众人,谁把这孩子抱进去,谁又把她按进了另一条命里。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药包封签入袋,稳稳压下:
“子初,起韩婆子旧安置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