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案封袋一摆上来,外厅里连翻纸声都轻了。
谁都知道,这一袋若并成,往后再有人说侯府昨夜是趁乱私改族谱,便得先问宗正司答不答应。
司吏没有让人胡乱塞纸。
“案封不是废纸篓。”
“一桩事,只并最硬的那几样。”
“并多了乱,并少了轻。”
这话一落,掌印官便先把第一张纸平码到案上。
“长房产录副页。”
这页认的是本生。
“庆安侯府长房夫人陆云舒,诞女。女婴一,左肩朱痣,记名照棠。”
没有这一页,照棠二字回得名不正。
第二张,是落户旧纸背批。
“先作柳氏抱养女,待主院平息,再压旁卷,肩痕不入明字。”
这页认的是错压。
没有它,旁卷那一刀像是后人多事。
第三张,是沈伯庸私匣副纸。
“非柳氏亲生,不得使柳氏知其本来。”
“若宗亲问,不许归宗。”
这页认的是存心不让她回来。
春桃看着“不许归宗”四字,牙关仍旧紧了一下。
可这回她没有像前头那样想骂。
因为她忽然觉得,这四个字一旦被宗正司收进案封里,便再也不是拦路的墙。
而是钉死沈伯庸的钉。
第四张,是吴成寿旧底卷。
“长房陆云舒诞女,名照棠,待归正卷。”
旁边另划:
“长房女名不可入正后页,先压旁卷。”
这页认的是中间那支笔怎么歪的。
第五张,是柳月疏刚落过手印的供纸。
“柳氏不知女婴本来。”
“我只当她是命。”
这页认的,不是出身。
是柳月疏这二十年究竟站在哪一边。
不是同谋。
是被拿来替养。
第六张,才是刚刚从侯府送来的正卷与旁卷摘页。
一张新补照棠。
一张朱划错名。
一张认旧错。
一张认今正。
掌印官把六样东西并成一列,问:
“可还要并药包封签、乳药暗银钱?”
七叔公正要点头,司吏却抬手拦下。
“那几样是把路查清的。”
“今日这袋,封的是归卷之根。”
“本生、错压、阻归、改笔、替养、改定,六样已够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才明白,宗正司封袋也分轻重。
不是证越多越好。
而是每一页都得正正顶在这一刀该落的地方。
沈照棠看着那六张纸,忽然想起这一路查来的那些夜路。
慈安香铺的灶灰。
西平码的失号卷。
韩婆子炕角里的安置契。
柳氏院那本一月一月续命的暗银钱。
它们当然都重要。
可走到今日,她才看明白,真正能替一个名字在官面上站住脚的,往往只是这六张最冷的纸。
沈照棠站在案边,看着那六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