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比前头慈安香铺的乳水卷少了血腥。
比西平码、回门旧签少了弯路。
可偏偏这六张,才是最像一座牢的东西。
因为从她是谁,到她为什么被压进柳氏名下,再到为什么二十年回不来,如今都被收束成了一袋官纸。
司吏将六样平码妥当,又取出一张短批。
“案封里还要有一句封头批。”
封头批,就是压在整袋证物最上头、概说这袋为什么封、封了什么的一行批语。
掌印官提笔待写。
司吏缓缓念道:
“长房归卷复验案封。”
“据产录认本生,据落户背批与私匣副纸认错压阻归,据掌录底卷与柳氏供纸认改笔替养,据侯府正旁两卷认已改定。”
“此袋并证,不许后援旧旁,不许私圆旧错。”
“私圆”二字有年轻族人没听懂,周持衡便在旁边接了一句:
“私圆,就是出了错,不当众认,不照规矩改,只想私下糊过去,留着以后再翻。”
“宗正这句,是不许他们再把旧错偷偷圆回去。”
这一解释,外厅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。
尤其二房那些还存着侥幸的人。
他们先前总觉得,哪怕照棠回了正卷,只要等风头过,仍能再找门路把话说圆。
如今宗正司却把“不许私圆旧错”压进了封头批。
这条后路,也被堵死了。
就在此时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。
陆家的人到了。
为首的是陆家东院一位族叔,披着深色斗篷,进门便先看陆云葭。
“云葭,跟我回去。”
陆云葭站在沈照棠身后,没有动。
那族叔皱眉:“侯府如今乱成这样,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?你虽不是长房血脉,却到底被养在侯府多年。只要你肯回陆门,陆门自然会替你说清,你仍是体面姑娘。”
这话听着像救人。
可沈照棠听出来了。
陆家不是来接陆云葭。
是来抢一个还能继续做文章的名字。
陆云葭也听出来了。
她抬头看着那位族叔,轻声问:“说清什么?说我是被人抱错,还是说我也能再替陆门挡一回风?”
陆家族叔脸色一沉。
“女儿家不要多嘴。”
陆云葭忽然笑了。
她走上前,抬手把那人递来的披风推开。
“我从前就是太少多嘴,才被你们一个个拿来写命。”
掌印官写完封头批,将六张纸平码入袋。
绳子正要收紧时,闻既白忽然道:
“还差一层。”
司吏抬眼。
闻既白道:
“纸能认事。”
“可要防反口,还得有人具结。”
具结,就是把自己认过的话写成结文,按上手印。
往后谁若翻口,不是改口这么简单,而是要担谎供之责。
吴成寿得结。
柳月疏得结。
陆家认物那边,也得有人结。
只有纸,没有结,往后总有人会说是被逼认的。
司吏沉了沉眸色,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“案封先缓一刻。”
“先取三人反口具结。”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案封袋暂缓收绳,落了下来:
“卯二刻,取归卷反口具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