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认改笔。
一张认替养。
一张认错名。
司吏看过后,才让掌印官补最后一行总结:
“三结并入归卷案封,日后凡援旧错、翻前供者,先照此结问责。”
这句话比前头都狠。
因为它不只是把过去记下。
还把将来想翻案的人,一并拴住了。
闻既白看着那三张纸,神色却比前头更冷了一些。
他心里清楚,具结一旦落成,二老爷那头再想拿“她们自己也说不清”来搅混水,便难了。
因为如今不只是有纸。
还有三个人,各自把自己站的位置认死了。
七叔公看着那三张具结,终于沉沉吐出一口气:
“好。”
“如今谁再说照棠名不正,先让他来看这三只手印。”
柳月疏按完手印后,指尖一直在抖。
她不敢看沈照棠。
沈照棠却走到她面前,把一盏温水递过去。
柳月疏怔住。
“姑娘还肯给我水?”
沈照棠道:“你该受的,我不会替你抹。你给过我的,我也不会装作没有。”
柳月疏的眼泪一下落下来。
她双手捧着那盏水,像捧着自己这二十年唯一没有彻底碎掉的东西。
陆云葭站在旁边,忽然低声道:“沈姐姐,我也想按。”
众人看向她。
陆云葭抬起脸,眼睛红得厉害。
“我不再做长房的影子,也不做陆门拿来挡话的人。下一道陆门错名,能不能让我自己认?”
沈照棠看了她许久。
“能。”
陆云葭跪下去,朝她重重叩首。
陆家族叔脸色铁青。
“云葭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陆云葭没有起身。
“知道。”
她抬头,眼泪还在脸上,声音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稳。
“我以前总怕没人要我,所以谁给我一个名字,我就抓着。可抓别人的名字,只会把我也拖进泥里。”
她看向沈照棠。
“我不要长房的名了。”
闻既白却没有立刻叫人收纸。
他点了点陆家那张具结。
“侯府这头,正卷和旁卷都改了。”
“陆门那头,还差一道退记批。”
退记,不是把旧错名抹掉。
是官面上明明白白写一句,这个名字从此退出原先所援那道名分,只留错证,不再生效。
若不退记,陆家东院那本认物卷上“今补云葭”四字,就仍会像一根没拔净的刺。
司吏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“把东院认物卷再开来。”
“今日就把陆门这句错名,也钉死。”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三张具结吹干墨色,落到了下一步:
“卯三刻,开陆门错名退记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