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周氏自己闹着闹着被关去西园,而是她先被夺了喊人的嘴,再被拖离暖阁,最后和真女的去路彻底拆开。那夜每一步,都有人领着往下走。
暖阁里的哭声,到这里也终于被拆成了两段。
一段追着真女出后门,一段被拖进西园等死。
沈照棠闭了闭眼,指尖冷得发白。
她不必再想象那一夜自己昏迷时发生过什么了。
因为如今连“先堵嘴,后拖西间”这样的顺序,都有人替她认到了纸上。
闻既白继续往下追:
“那时孩子呢?”
周嬷嬷眼神晃了一下。
“孩子……已经先走了。”
“谁抱走的?”
“金桂。”
“她抱肩上带痕的青褓女,从后门先退出去。”
“崔玉阑还亲手递了她换好的青布褓。”
这几句,与周娘子前头那句“金桂抱着那个肩上带痣的孩子先从后门走”又再合了一层。
也就是说,周氏被拖去西园时,真女已经离开了暖阁。
她后头那一路哭喊,哭的不是还能不能把孩子抢回来。
是还能不能在死前,把那一点肩痕替真孩子喊出去。
钱婆听到这里,忽然捂着脸哭出声来。
“她一路都在喊……”
“喊肩窝一点红,喊真女别认错,喊叫夫人去找西下房……”
周嬷嬷猛地转头,像还想喝她闭嘴。
可闻既白已经把另一件东西推上了案。
那是一枚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旧木牌。
木边发黑,正面写着极细的两行字:
“西间旧屋。”
“钱婆看。”
周嬷嬷脸色,这才真正变了。
因为她知道。
若说前头还只是认“人进了西园”。
那这枚牌子一露,问的便是人进西园之后,究竟怎么被看、怎么看到哭声都没了。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那枚小牌翻过来,沉沉压到了下一问上:
“未初三刻,起西间旧屋看夜牌。”
周嬷嬷盯着那枚小牌,忽然崩溃般抬头。
“不是奴婢一个人!”
她声音尖利,像被逼到极处的人终于不想一个人死。
“是老夫人亲口说,周氏若哭,就堵。若有人来问,就说她已出角门。若角门那边还要闹,就让西园的人把门先合上。”
老夫人猛地睁眼。
“周嬷嬷!”
周嬷嬷却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老夫人,您总说侯府要稳。可稳住的那一夜,是拿周氏的命去垫的。”
沈照棠没有看她们主仆撕扯,只盯着那枚夜牌。
原来连看夜的人,都不敢真看。
这一点,比杀人本身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