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薄纸一见灯,纸上的旧痕便浮得更清了。
一枚是沈蘅初常用私印的浅轮。
另一道,却不是整印。
只是右下角一抹极轻的押边。
像有人把常用的压角和落势,单独从真印旁边拓了出来。
灰袍管账低着头,哑声道:
“这是押样底纸。”
“不是正印,也不是拿去盖文书的真家伙。是先把常用印痕、手押落角轻轻拓在薄纸上,给学的人照着认边势、认压法的一张底样。”
这话说得比先前那些“影字”“押样”都更白。
因为它直接把陆云葭后来为何能拿着条子站出去、又为何能让外头旧账房不敢多问,讲清了。
她未必要真会盖印。
可她得先认得出,哪种条子该配哪种印样,哪一只手的押边落得最稳。
她不必真的盖出一模一样的印。
可她得先认得出,哪种条子该配哪种押角,该说哪一句旧话,才会叫外头那些老账房把剩下的疑心压回去。暗门最怕生脸,却最信熟样。
掌印官将那张底纸平码到描字纸旁。
一纸认字手。
一纸认押样。
两样并着,便把十五岁后那条“学字学印”的路,彻底接上了。
闻既白开口:
“谁拓的?”
灰袍管账喉头滚了滚:
“我父亲。”
“谁叫他拓的?”
“周嬷嬷。”
“拓过几张?”
“两张。”他闭了闭眼,“一张送雨斋,给那边照着做旧印板。另一张夹在摹样簿里,只叫云姑娘认。”
雨斋。
这名字一出,第一百二十二章里那几块旧印板、那张带周嬷嬷手痕的背板,便一下都扣了上来。
那头做板。
这头教人。
根本就是一条线上的两只手。
做板,是给纸上留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