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正一刻,发签纸才压上案,闻既白便先抬手,把那张发签纸按住了。
“妙静已死。”
“这一步,不提活口,改提旧供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可下一瞬,掌印官已会过意来,把西案那只旧封袋取了上来。
封袋上只写四个字:
“青螺并案。”
并案,就是把前头已经查明、却还没正式并进眼下主案的旧口旧物,再提上官案,和今日新供一并对看。
闻既白拆开封口,最先抽出来的不是残页。
是一张旧笔录。
“妙静临绝供。”
临绝供,说白了,就是人快断气时吐出来的那几句要命话,由旁人当场记下,再附在场见闻者押记。
不是最好看的供。
却往往最不肯替谁留脸。
尤其妙静这种将死未死、再也顾不上替主子体面的供,往往比活人受刑后的整张供更露骨。
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,才肯把暖阁里最脏的叫法、最坏的手势,一并吐出来。
掌印官将那页笔录平码到灯下。
纸边有血污,也有山里夜露晕开的灰痕。
可字记得极直。
第一句,便先认人:
“奴婢常喜,后剃头改法号妙静。”
第二句,便直入那一夜:
“那晚两个孩子都在哭。老夫人叫人熄灯,二夫人亲手抱了一个,塞进东边蓝缎襁褓,又把另一个往旧棉缎里换。”
再往下,才是最硬的那一句:
“抱出去时,听见婆子说,陆家那边的人已经等着了,快把外室那个送过去。”
外室那个。
这四个字一落,屋里便沉了。
因为前头吴三娘口供已认过,偏屋李氏亦生女。
而今妙静这句“外室那个”,正正好好把偏屋李氏那一只,也从黑话里拖了出来。
不是随口骂人。
是她们当夜在暖阁里,自己给那孩子安上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