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庄后院的井盖刚被掀开,箭雨便落了下来。
沈照棠把小满按到石墙后,闻既白抬刀挡住第一轮箭。箭尖撞在刀面上,发出一串急响,长青带人扑向庄门,庄丁却已经放火,火线沿着堆满干草的墙根一路烧开。
“他们要把箱子和人一起烧掉!”陆云葭喊。
沈照棠没有去看庄门,目光落在那口井上。
井底传来撞击声。
不是一声。
是七个人同时在敲。
“井里还有活口。”她道。
闻既白抓住她的手臂:“火势会塌井壁。”
“那便在塌之前下去。”
她把小满交给长青,自己抓住井绳翻身下井。闻既白紧随其后,落地时一脚踩断了藏在泥里的弩机。井底没有水,只有一条半塌的暗道。三十六只箱子被推到尽头,箱盖全开,里面只剩军籍和旧甲。
暗道深处传来咳嗽和哭声。
沈照棠顺着声音找到一扇铁门。门后挤着七个人,手脚都被绑着。最小的只有十岁,最大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兵。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块没有姓名的木牌,像是连说话的资格都被提前收走。
老兵看见沈照棠,第一句便是:“别开门,他们会说我们是逃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照棠用刀砍断门锁。
“所以我要带你们出去,让他们当着京城的人说。”
铁门刚开,七个人却没有动。
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兵抓住她的手腕,声音沙哑:“出去以后,他们会发文书。说我们偷军粮、逃军、冒领军籍。家里人看见文书,连门都不敢开。”
“那就别只带你们出去。”
沈照棠让长青从箱中搬来军籍,又把铁匣里的木牌铺在门前。
“每个人自己指出名字。谁的名字不在,就把脸露给京城的人看。若官府说你们是死人,便让活人站到他们面前。”
最小的孩子哭着说:“我不记得。”
老兵蹲下,手指落在军籍上一行。
“他叫阿石,不叫小八。”
孩子抬起头,像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我叫阿石。”
沈照棠取出一张新纸,在上面写下他的名字,递给他。
“收好。出去以后,谁问你是谁,你自己说。”
阿石接过纸,手指颤得厉害,却没有松开。
其余人这才互相搀扶着走出铁门。
暗道上方忽然传来马蹄声。有人在别庄外点燃第二处火,滚烫的烟从砖缝里灌下来。一个受伤的男人脚下一软,险些跌进水沟,闻既白伸手拽住他,将人背到肩上。
陆云葭回头看了一眼:“你背得动吗?”
“比背着一条罪名轻。”
闻既白说完,继续往前。
沈照棠抬头看见暗道顶上垂着三根旧绳,绳结都朝向不同方向。她想起铜钥柄上的山纹,立刻砍断中间那根。
石壁后传来轰响。
原本堵住退路的木梁被水冲开,露出一条通往废马厩的窄缝。窄缝很低,里面还有人来回拖拽的痕迹,显然是这些活口被转移时留下的。
“从那里出去!”沈照棠喊。
众人刚钻过窄缝,身后的暗道便塌了。灰尘和烟一并压下来,阿石被呛得连声咳嗽。陆云葭却忽然转身,从塌落的砖缝里抓出一只铁匣。
“这是他们每次点名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