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门外停着一辆青布马车。
崔玉阑站在车旁,手里捏着那根从小鞋上拆下来的鞋带。她没有带太多人,只有两个车夫和一个年长婆子,可每个人都站得极稳,像早已算准了大理寺会从哪一侧出人。
“沈照棠,把鞋和旁册交出来。”
“阿箬呢?”
“在车里。”
崔玉阑抬了抬下巴,车厢里立刻传来两下敲击。
沈照棠没有看车厢。
她看向车轮。
“昨夜下过雨,车轮却没有泥。”
崔玉阑笑意不变:“我可以让人把车轮洗干净。”
“车底也没有水痕。”
沈照棠往前走了一步,视线落在车夫的鞋尖上。那人的鞋上沾着白灰,白灰里混着井壁剥落的细砂,不是大理寺后院的土。
“你们刚从井边来。”
年长婆子的手指一紧。
沈照棠看见她的目光往车后偏了一瞬,立即抬手。
闻既白从屋檐上跃下,长青同时扑向车底。青布车厢里传来一声闷响,车夫拔刀砍向长青,刀锋却被闻既白的剑鞘撞开。
长青掀起车底木板。
车厢里没有人,车底却藏着一个狭窄夹层。阿箬被捆在里面,嘴里塞着布,手腕磨得血肉模糊。她听见沈照棠的脚步,立刻拼命摇头,指向外面崔玉阑手里的鞋带。
沈照棠割断绳子,把阿箬交给秦槐。
阿箬没有先喘气,反而抓住她的手,指尖飞快地在她掌心写了三个字。
不是车。
她又指向车后,再写一个“井”字。
沈照棠转头。
崔玉阑已经退到巷口,手中的鞋带被她塞入袖中。
“把她还给我。”沈照棠道。
“她不过是个不会说话的丫鬟,你何必为了她得罪崔家?”
“你若真觉得她不重要,就不会把她藏在车底。”
崔玉阑脸色微变,转身便走。
陆云葭挡在她面前。
“二婶,您走错方向了。”
崔玉阑看她一眼:“你也要替她卖命?”
“我不替任何人卖命。”
陆云葭抬手扯下她腕上的海棠镯,动作快得让旁边的人来不及拦。镯子落入她掌心,内侧的“听雪”二字暴露在日光下。
崔玉阑终于变了脸。
“还给我。”
“可以。”
陆云葭把镯子举高。
“先告诉我,听雪斋的后门是谁给你的?”
崔玉阑一把来夺,陆云葭侧身避开。沈照棠趁机扣住她的肩,将她按在马车上。
“你的人从鞋上拆带子,是为了找夹层。”沈照棠说,“你知道鞋里有东西,却不知道东西已经被周良取出。如今又拿阿箬来换鞋,说明你怕的不是鞋,是阿箬认得你的人。”
阿箬被秦槐扶着走过来。她脸色苍白,却从袖中摸出炭笔,在车板上画了一口井、一座破庵和一只手。
手腕上画着三颗珠子,中间空了一颗。
许妈妈。
沈照棠看向崔玉阑。
“她在哪里?”
崔玉阑没有回答。
阿箬又在井旁写了一个“庵”字,再写了一个“许”字。
崔玉阑的目光终于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