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看见了哪几个字?”
“转宫。”
“还有?”
“明棠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口,沈伯庸猛地抬头,像是已经知道自己再也收不回去。
沈照棠压低声音。
“明棠是谁?”
“不是人名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门牌。”
“谁的门牌?”
沈伯庸沉默许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沈照棠抓住案沿。
“你再说一次。”
“我只知道,谁的名字被写成明棠,谁就能被送进那扇门。送进去的人,有的被改成军籍,有的被拿去试药,有的再也没有出来。”
秦槐脸色发白。
闻既白立即命人记录。
沈伯庸却忽然抬头:“但我没有杀你娘。”
“你只是让她服药,让人把她送回沈家,让她在查不到任何人的时候一点点病下去。”
沈照棠声音很轻。
“你没有亲手杀她,可你把能救她的路一条条关上了。”
审房外传来急报。
“裴府听雪斋火势已封不住,裴肃拒绝出门!”
闻既白起身。
沈照棠将沈伯庸的口供压入正卷。
“把他单独关起来。”
沈伯庸被拖出审房时,仍回头喊:
“照棠,裴府要烧的是最后一个活口!”
沈照棠抬头。
“那就去把人带出来。”
闻既白却没有立即让人把沈伯庸带走。
他将一张空白供纸推到沈伯庸面前。
“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重新写一遍。”
沈伯庸抬眼:“我已经口述了。”
“口述会被说成失言。”闻既白道,“亲笔不会。”
沈伯庸的手被解开一只,差役将笔塞进他指间。他握笔很久,墨汁顺着笔尖滴在纸上,像一滴迟迟落不下去的血。
沈照棠没有催。
她知道真正的审讯不是逼他哭,而是让他在清醒的时候承认自己做过什么。一个人若只在火光和刀口前说出罪,第二日便能说自己受了惊吓;可若他把“送药”“补额”“压下活口”一字一字写下来,便再也不能用一句糊涂遮过去。
沈伯庸终于落笔。
第一行写的是借别庄。
第二行写的是补军籍。
第三行写的是沈蘅初回京那日,裴肃派人送来的药。
写到“让她不能再查”时,他的手明显一抖。
沈照棠看着那一行字:“你知道这药会让她不能再查,也知道她可能因此送命。”
“我没有想让她死。”
“你只是接受她可能死。”
沈伯庸的脸色灰败。
“她若不死,侯府、沈家、裴府都要完。”
“所以你让一个人替三家活。”
他没有反驳。
闻既白将供纸收起,又问:“听雪斋最后一个活口是谁?”
沈伯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只听过一个称呼,青砚。”
“她手里有什么?”
“她记着三个人的去处。”
“哪三个人?”
沈伯庸咬住牙。
沈照棠把“明棠”木牌放到他面前。
“其中一个,是不是她?”
沈伯庸的呼吸乱了一瞬,却仍不肯回答。
门外的火光映进审房,窗纸上晃过人影。很快,外头传来一阵撞门声,像有人正从听雪斋后院往外逃。
沈伯庸猛地抬头。
“后院有一口井。”
“你方才为什么不说?”
“因为那口井下连着地火室。”
“还有呢?”
他闭了闭眼。
“井边有孩子。”
沈照棠转身便走。
沈伯庸在她身后喊:“照棠,裴府要烧的不是账,是那个孩子!”
她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。
“那你最好祈祷她还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