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肃没有立刻出来。
火势从听雪斋屋顶压到后院,烟气顺着石阶灌进井口。沈照棠让人把湿棉被压在铁门缝下,又命长青带水桶守住地火室外的木梁。
“裴肃!”她朝火里喊,“你若再不出来,里面的人便和你的账一起烧干净!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铁门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有人摔倒了。
沈照棠正要冲进去,闻既白却一把扣住她。
“火已经穿过东墙。”
“那就从西侧进去。”
“西侧是酒窖,里面全是油。”
“你知道路。”
闻既白看了她一眼,迅速命人凿开侧墙。墙后果然露出一条狭窄水沟,沟里还残着冷水。沈照棠将湿布蒙住口鼻,沿着水沟往地火室钻。
石壁另一边,裴肃正用肩膀顶着一根横梁。
青砚被压在横梁下,双手仍被铁链拴着。她的胸口有一道箭伤,血已经和衣服粘在一起,嘴唇却没有停过。
“裴肃,别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若松了,灰墙下的册子就没有人认。”
裴肃咬着牙,没有回答。
沈照棠从水沟里探出手。
“把人推过来。”
裴肃看向她。
“你先带她走。”
“我若能过去,就不会让你留在里面。”
横梁忽然往下一沉。
青砚被压得闷哼,裴肃的膝盖也跪进了火灰里。他将铁链砸向地面,试图把青砚的手腕从锁扣里拽出来,锁扣却纹丝不动。
沈照棠抬弩,瞄准锁头。
“退开。”
裴肃猛地护住青砚。
“箭会穿过她。”
“那你就把她往左移半尺。”
“左边是火沟。”
“你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裴肃盯着她,终于把青砚往左拖。沈照棠扣下扳机,短箭擦着青砚的腕骨飞过,正中锁头。锁头裂开,青砚的手腕脱了出来。
可就在这时,房梁彻底断裂。
裴肃把青砚推向水沟,自己却被压在折回去,借着水沟里的石壁用刀撬开横梁。
“出来!”
裴肃抬起眼。
“最后一页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被火燎黑的纸,死死攥在手里。
“先拿人。”
“纸也要。”
沈照棠抓住他的手腕,将纸连同他一起拖向出口。三人刚滚出水沟,地火室的屋顶便轰然塌下。
青砚伏在泥地上剧烈咳嗽。
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,不是道谢。
“是他把我关进去的。”
她指向裴肃。
裴肃靠着墙,半边衣袍已经烧焦,手里还攥着那张残纸。
“你为什么救她?”沈照棠问。
“她知道最后三个人。”
“你怕她死,还是怕她开口?”
裴肃没有答。
青砚撑起身,冷笑了一声。
“他两样都怕。”
秦槐替她止住胸口的血,闻既白则从裴肃手里取走残纸。纸上只剩三列字:
北山。
侯府。
转宫。
最后一列
“这是你写的?”沈照棠问。
青砚点头。
“每一批箱子进听雪斋,登记的不是货,是人。裴肃先看侯府的印,再等宫里送来的去处。若信上写转宫,便把名字抄到第三列。”
裴肃冷声道:“她被关太久,已经分不清自己看见什么。”
青砚伸手抓住沈照棠的衣角。
“我记得。”
她盯着裴肃。
“他亲手把三个人的牌子送进宫。一个叫梁慎,一个叫周平,还有一个没有名字,只有明棠。”
沈照棠看向裴肃。
裴肃的喉结动了动,却没有否认。
“铁匣在哪里?”沈照棠问。
青砚抬手指向听雪斋灰墙。
“刚才你们拿走的那只不是全部。灰墙
沈照棠看着裴肃。
“你从火里带出活口,是为了救她,还是为了让她替你开匣?”
裴肃闭上眼。
青砚低声道:“不管他为了什么,匣子还在。”
火场深处,一块灰墙忽然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