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缝里露出半截铁匣。
匣面上的灰被热浪吹散,显出两个字。
北山。
众人没有立刻撬匣。
青砚被秦槐按在湿布上,仍努力抬头看向灰墙。
“先别开。”
她的声音已经沙哑。
“匣底有一层蜡。火一热,蜡会化,里面的纸便会黏成一团。”
沈照棠让长青取来冰水,一桶桶浇在匣子周围。闻既白则命人把倒塌的砖块移开,留出一条能让烟气流动的缝。等铁匣外壁的热度降下来,秦槐才用药刀沿着底部慢慢划开。
匣底果然藏着一层薄蜡。
蜡下不是纸,而是一块被削薄的木板。木板背面刻着三列去处,最右侧有一个被刮过的“梁”字。
青砚看见那个字,指甲猛地抠进湿布。
“不是梁慎。”
沈照棠问:“你认得这个梁字?”
“认得。每次药送出去,裴肃会在木板上留姓。梁慎那一批,写的是‘梁’;可这块木板上的梁,是后补的。”
“谁后补?”
青砚看向裴肃。
“他。”
裴肃靠在墙边,半边脸被烟熏黑,闻言只道:“她看错了。”
沈照棠没有与他争,而是把木板交给闻既白。闻既白用炭粉拓印,发现“梁”字底下还有一个被削去的“白”字,两个字重叠在一起。
秦槐的手指骤然停住。
“白问山?”
青砚摇头:“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。”
“他是我的师父。”秦槐道。
火场里忽然静了。
沈照棠此前只知道秦槐会验药,却不知道他师承何人。此刻木板上一个被削掉的“白”字,竟让一个多年不肯提师父的药人失了声音。
她把木板放到秦槐面前。
“你见过他写字吗?”
秦槐没有碰木板,只盯着那道“白”字的收笔。
“师父写白字,最后一横会往上挑。这里的字被削过,可收笔还在。”
裴肃忽然冷声道:“死人留下一个姓,有什么用?”
秦槐抬起头,眼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怒意。
“有用。”
“至少能证明他不是你们口中的病死药师。”
“白问山为谁配药,去了哪里,最后为什么死,都会有人问。”
青砚接过话:“他曾经来过听雪斋。”
秦槐身子一震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在我被关进去之前。那时他带着一只药箱,和裴肃在后室争吵。他说雪沉香不能给活人用,也不能用在还要送回宫的人身上。”
“裴肃怎么说?”
“裴肃说,不用药,名字就会先暴露。”
沈照棠看向铁匣里的三列字。
北山。
侯府。
转宫。
原来白问山不是不知道药线,而是曾试图阻止它。可阻止失败后,他留下了木牌,也留下了一个被削掉的姓。
她问青砚:“你为什么记得这些?”
青砚从衣襟内取出一根已经烧焦的细管。
“因为白先生走之前,把它塞给我。他说,若有一天听雪斋着火,别救册子,先救人;若有人问起他,就说他不是自愿替他们配药。”
秦槐伸手接过细管,细管里还残留一粒干硬药末。
他只闻了一下,眼眶便红了。
“这是师父的清肺散。”
“能救人吗?”沈照棠问。
“能压住烟毒,但配方里少了一味药。”
青砚道:“少的那味药,不在听雪斋。”
“在哪里?”
她抬手指向已经烧塌的灰墙。
“冷梅窖。”
裴肃忽然挣扎着站直。
“不能去。”
闻既白的刀锋立即抵住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冷梅窖已经空了。”
“空了你还怕?”
裴肃看着那只铁匣,声音终于露出一丝疲惫。
“因为里面留着白问山不肯交出去的原药,也留着我不敢让任何人看见的第一份名单。”
沈照棠伸手把青砚扶起来。
“名单上有谁?”
裴肃闭口不答。
青砚替他答了:“有沈蘅初。”
火势在身后再次塌下一角。
沈照棠把铁匣交给闻既白,转身看向水门方向。
“先救青砚,封住听雪斋。”
她将那根细管收入证袋。
“再去冷梅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