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6章 裴肃从火里带出活口(2 / 2)

墙缝里露出半截铁匣。

匣面上的灰被热浪吹散,显出两个字。

北山。

众人没有立刻撬匣。

青砚被秦槐按在湿布上,仍努力抬头看向灰墙。

“先别开。”

她的声音已经沙哑。

“匣底有一层蜡。火一热,蜡会化,里面的纸便会黏成一团。”

沈照棠让长青取来冰水,一桶桶浇在匣子周围。闻既白则命人把倒塌的砖块移开,留出一条能让烟气流动的缝。等铁匣外壁的热度降下来,秦槐才用药刀沿着底部慢慢划开。

匣底果然藏着一层薄蜡。

蜡下不是纸,而是一块被削薄的木板。木板背面刻着三列去处,最右侧有一个被刮过的“梁”字。

青砚看见那个字,指甲猛地抠进湿布。

“不是梁慎。”

沈照棠问:“你认得这个梁字?”

“认得。每次药送出去,裴肃会在木板上留姓。梁慎那一批,写的是‘梁’;可这块木板上的梁,是后补的。”

“谁后补?”

青砚看向裴肃。

“他。”

裴肃靠在墙边,半边脸被烟熏黑,闻言只道:“她看错了。”

沈照棠没有与他争,而是把木板交给闻既白。闻既白用炭粉拓印,发现“梁”字底下还有一个被削去的“白”字,两个字重叠在一起。

秦槐的手指骤然停住。

“白问山?”

青砚摇头:“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。”

“他是我的师父。”秦槐道。

火场里忽然静了。

沈照棠此前只知道秦槐会验药,却不知道他师承何人。此刻木板上一个被削掉的“白”字,竟让一个多年不肯提师父的药人失了声音。

她把木板放到秦槐面前。

“你见过他写字吗?”

秦槐没有碰木板,只盯着那道“白”字的收笔。

“师父写白字,最后一横会往上挑。这里的字被削过,可收笔还在。”

裴肃忽然冷声道:“死人留下一个姓,有什么用?”

秦槐抬起头,眼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怒意。

“有用。”

“至少能证明他不是你们口中的病死药师。”

“白问山为谁配药,去了哪里,最后为什么死,都会有人问。”

青砚接过话:“他曾经来过听雪斋。”

秦槐身子一震。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在我被关进去之前。那时他带着一只药箱,和裴肃在后室争吵。他说雪沉香不能给活人用,也不能用在还要送回宫的人身上。”

“裴肃怎么说?”

“裴肃说,不用药,名字就会先暴露。”

沈照棠看向铁匣里的三列字。

北山。

侯府。

转宫。

原来白问山不是不知道药线,而是曾试图阻止它。可阻止失败后,他留下了木牌,也留下了一个被削掉的姓。

她问青砚:“你为什么记得这些?”

青砚从衣襟内取出一根已经烧焦的细管。

“因为白先生走之前,把它塞给我。他说,若有一天听雪斋着火,别救册子,先救人;若有人问起他,就说他不是自愿替他们配药。”

秦槐伸手接过细管,细管里还残留一粒干硬药末。

他只闻了一下,眼眶便红了。

“这是师父的清肺散。”

“能救人吗?”沈照棠问。

“能压住烟毒,但配方里少了一味药。”

青砚道:“少的那味药,不在听雪斋。”

“在哪里?”

她抬手指向已经烧塌的灰墙。

“冷梅窖。”

裴肃忽然挣扎着站直。

“不能去。”

闻既白的刀锋立即抵住他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冷梅窖已经空了。”

“空了你还怕?”

裴肃看着那只铁匣,声音终于露出一丝疲惫。

“因为里面留着白问山不肯交出去的原药,也留着我不敢让任何人看见的第一份名单。”

沈照棠伸手把青砚扶起来。

“名单上有谁?”

裴肃闭口不答。

青砚替他答了:“有沈蘅初。”

火势在身后再次塌下一角。

沈照棠把铁匣交给闻既白,转身看向水门方向。

“先救青砚,封住听雪斋。”

她将那根细管收入证袋。

“再去冷梅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