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的车队停在大理寺门前时,带来的不是礼盒。
第一辆车装粮,第二辆车装药和棉衣,第三辆车里是十几张空白户帖,还有几名陆家管事。
周持衡下车后,没有先拜见沈照棠,而是走到北山活口面前。
“陆家愿先接你们回去。”
许成后退一步。
“我们是罪籍。”
“这是他们写的。”
周持衡指向桌上的阵亡牌。
“陆家接的是活人,不接他们写的罪。”
一个年轻活口冷声道:“陆家也借过侯府的路。”
周持衡没有否认。
“借过。”
四周的人一静。
“陆家曾经把粮、药和商路交给人替我们看守,也曾因为怕惹事,没有追问几批货的去处。你们若要问,我会一件件答。”
他将空白户帖摊开。
“但你们不必拿命来抵。该追的罪,是陆家自己去认;该回的家,是你们自己去选。”
魏保山看着户帖。
“写上名字,官府会认吗?”
沈照棠走到他身边。
“先写。若有人不认,便让他拿出你已经死了的文书。”
魏保山握笔,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魏保川紧跟着落笔。
兄弟二人的字都不漂亮,最后一个字却没有一笔被涂掉。
周持衡让人把粮袋和棉衣分给每个人。
许成拿到一床棉被时,忽然问:“这些算什么?”
“算你们回家路上的东西。”
“不用还?”
“不用。”
“若我们以后查出陆家也有罪呢?”
周持衡看着他。
“你们照样可以作证。陆家的粮不是买口的银子。”
这句话让几个活口抬起头。
沈照棠看向周持衡。
“你带了多少车?”
“能装下三十六个人的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未必都愿意去陆家。”
“所以我带的是车,不是绳子。”
陆云葭站在车旁,手里捧着新册。
“我也要写。”
她走到桌前,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活口名单最后。
“我曾经替沈伯庸送过信,也曾经看见车从侯府出去,却没有追问里面装的是什么。”
许成看向她。
“你也是他们的人?”
“我曾经是。”
陆云葭没有躲。
“可我今天把名字写在这里,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用沉默替我说清白。”
她把自己的供词递给沈照棠。
沈照棠只看了一眼,便将纸放进新册旁。
“你随他们一起说。”
陆云葭点头。
门外百姓越来越多。
有人问北山有没有陈遇,有人问三年前被征走的兄长是否也可能活着。长青立即让差役分出两排,一排登记姓名,一排登记失踪年月,不许百姓挤到车旁。
马三顺把粮牌交给他。
“先登记我的。”
“你不是活口。”
“我送了八年粮,知道他们每个月少了谁。”
长青接过粮牌,郑重写下马三顺的名字。
沈照棠看着一张张户帖被写满,忽然明白陆家接回的并不只是几个活口。
是他们被夺走的身份。
可她没有让陆家把所有人都带走。
一名年纪最大的活口拒绝上车。
“我不回任何府。”
周持衡问:“你想去哪?”
“先去找我弟弟的坟。”
沈照棠点头。
“陆家给你车,给你人,给你粮。去哪儿由你自己选。”
那人终于上了车,却没有坐进陆家车厢,而是坐在车夫旁边。
车队准备出发时,街角停着一辆青布车。
车帘没有掀开,窗边却露出一截黑佛珠。
闻既白上前敲车。
车内无人。
只有一只写着“长乐”的药盒,盒底压着一张纸:
“活口可以回家,持钥者必须入宫。”
陆云葭看完,脸色发白。
“他们在逼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