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在逼所有人。”
沈照棠把纸折好。
她看向侯府方向。
“先把活口送走,再去摘匾。”
周持衡问:“侯府的匾还挂着?”
“挂着。”
沈照棠抬眼。
“只要匾还在,里面的人就会说北山只是沈伯庸一个人的罪。”
陆家车队护送活口离开。
大理寺的人押着沈伯庸、裴肃、青砚和剩下的证人,转向侯府。
侯府门前,百姓已经围满。
沈照棠下车时,正好看见那块“庆安侯府”的匾。
七叔公拄杖站在人群里,手里捧着宗族印。
“姑娘。”他问,“匾由谁摘?”
沈照棠看向侯府众人。
“让侯府自己选。”
没有人上前。
七叔公举起宗族印,重重砸向匾下木架。
木架裂开。
匾额从门上坠落。
匾额没有砸到人,落地时却震开了门槛下的一层灰。
灰里露出一条被木板压住的细缝,缝中卡着半张换车单。长青用镊子取出,纸上正记着八年前某一夜的三辆车:第一辆从侯府西门出,第二辆在陆家旧仓换牌,第三辆没有入城,直接沿水道去了冷梅渡。
周持衡看见陆家旧仓的字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这条路用过陆家的船。”
沈照棠看向他:“你知道?”
“知道有一条旧船号,但不知道运的是什么。”
七叔公冷声道:“陆家也要把自己摘出去?”
周持衡没有回避。
“不摘。陆家若借过船,便把借船的人、交船的人和收钱的人都交出来。”
他让管事取出陆家旧账,当着大理寺的人打开。
账上有六笔“夜渡冷梅”的记录,货名都写成药材,收货人却只写一个“梁”字。每一笔后面都有一枚极淡的水印,和白水巷药封上的半月印相同。
闻既白翻过账页:“这些账为什么一直没有交?”
周持衡答:“因为当年经手的掌柜死在回程船上,陆家只以为是水匪。”
“现在还这么认为?”
“不认为。”
周持衡把账册推到沈照棠面前。
“我会把陆家所有夜渡账交大理寺。若查出陆家有人知情,照样按罪办。”
几个刚上车的活口停了下来。
许成问:“你们为什么愿意把自己的账交出来?”
周持衡看向他。
“因为若我们也把账藏起来,今日接你们回去便不是救人,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关你们。”
这句话让院中的人重新安静。
沈照棠让长青把六笔夜渡记录抄成六份,分别送兵部、刑部、宗正寺和陆家。她没有让陆家只留一份,因为只有一份证据,最容易在路上丢。
一名年纪最小的活口忽然问:“我们回陆家,会不会也被关起来?”
周持衡蹲下身。
“不会。你们住在外院,门钥匙由你们自己保管。要作证时,大理寺来接;不作证时,任何人不能进你们的屋。”
阿石从旁边补了一句:“如果有人拿药来呢?”
“先给秦先生验。”
秦槐点头,却没有笑。
“所有入口的药都要验。不是只验毒,还要验是不是让人睡着、说不清话,或把病拖成救不回来的样子。”
沈照棠看向他。
秦槐的视线落在陆家旧账上,低声道:“以后每一碗药,都要留下碗底和药渣。”
这不是一句随口的保证,而是一个曾经配过药的人在为自己的旧罪立规矩。
陆云葭也走到车队旁,取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信。
“这是我给陆家老宅的信。”
她把信交给周持衡。
“里面写了我知道的每一处夜路,也写了我当年没有追问的那几次换车。”
周持衡接过信,没有替她收进陆家私账,而是转手交给沈照棠。
“先入正卷。”
陆云葭点头。
她没有因为要跟车回陆家,便把自己的供词改成家书。
车队终于出发。
愿意回家的活口坐在车内,不愿回家的那人坐在车夫旁,手里握着一张去城西找坟的路引。阿石和青砚留在大理寺,前者要继续辨认木牌,后者伤重,不能长途奔波。
沈照棠目送车队拐过长街,忽然发现青布车还停在街角。
车帘后没有黑佛珠,只有一片刚被撕下的药封。
药封上的“梁”字被火燎去一半,底下却露出两个更小的字。
冷梅。
闻既白从她身后走来。
“陆家车队有人盯着。”
“不是盯着他们。”
沈照棠把药封翻过来。
背面画着一条水路,尽头是侯府主院。
“他们在告诉我们,下一处不在车上。”
她看向仍未摘下的侯府内院灯。
“在主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