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匾额摘下当夜,闻既白递来一封无名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:
“毒酒不是侯府配的,今夜白塔见。”
沈照棠看完便把信丢进火盆。
闻既白皱眉:“你不去?”
“去。”
“那为何烧信?”
“既然有人约我,就不能让他知道我带着原信。”
她用簪子挑起信灰,闻到一股很淡的冷梅香。那味道极轻,混在纸灰里几乎分辨不出,却和冷梅窖药罐口留下的香气一模一样。
沈照棠将灰拈进小袋。
“他在信上动过手脚。”
闻既白看向她:“不是为了认人?”
“是为了让我们带着毒酒的疑问过去。”
她把黑佛珠、半枚宫牌和一枚空白铁牌放到案上。
“白塔附近有三条水路,两条通城外,一条通宫墙。约我的人若真想交代,应该选大理寺能看见的地方;他偏偏选了白塔,说明他要的不是交代,是试探。”
闻既白道:“你可以不去。”
沈照棠抬头看他。
“他知道毒酒不是侯府配的,也知道你娘的旧案。若我不去,他会把下一封信送进长乐宫。”
“那便让他送。”
“不行。”
沈照棠将灰袋系紧。
“第二封信里,可能是我娘的名字。名字一旦到了宫里,便会先被他们改掉。”
闻既白沉默片刻。
“你带多少人?”
“只带长青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所以你从北门走,我从南门走。若信上的人想见我,他会先选最像陷阱的那条。”
闻既白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会在外圈。”
“不要离得太近。”
“为何?”
“若对方只看见我一个人,他会说话;若看见大理寺全队,他会提前灭口。”
夜色降下来。
白塔在城西河岸,塔身已经斑驳,塔下荒草没过脚踝。沈照棠从南门进入时,身后的灯便同时熄灭。
她没有拔刀。
“出来。”
黑暗里有人轻声道:“陆姑娘,你终于来了。”
这个称呼让她停住脚步。
母亲死后,世上知道她旧姓的人已经不多。侯府的人叫她沈姑娘,陆家的人叫她照棠,只有当年见过那场换名的人,才会用“陆”来叫她。
沈照棠抬眼看向塔顶。
“你是裴府的人?”
那人没有回答,只道:“把腰间玉佩放在地上。”
“你先出来。”
“玉佩留下,我便告诉你毒酒是谁配的。”
沈照棠没有动。
塔顶忽然落下一枚短箭,钉在她脚前。箭尾缠着一颗黑佛珠,佛珠上有一道新鲜裂痕。
她弯腰捡起箭。
“你们已经急到拿值夜信物当箭尾了?”
黑暗里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沈姑娘,侯府倒了,陆家也未必护得住你。”
沈照棠将箭折断。
“那就先说毒酒。”
塔门后忽然传来脚步。
不止一人。
沈照棠没有拔刀,反而往后退了半步。她故意踩断一根枯枝,暗处的人立刻以为她要逃,三道身影同时从塔门两侧扑出。
闻既白的刀还在塔影外。
长青的火信也还没有亮。
沈照棠知道,这一刻不能急着还手。她要先看清这些人到底是来杀她,还是来把她逼进某个位置。
第一人挥刀砍向她的肩,刀势极重,落点却偏了半寸。第二人没有追击,而是绕向她身后,像要封住她退往河岸的路。第三人站在塔门前,手指压着一枚黑佛珠,始终没有靠近。
他们不是来取命。
是来确认她有没有带玉佩。
沈照棠故意将手按到腰间。
塔门前那人果然抬了抬眼。
下一刻,一支短箭从塔顶落下,钉在她脚前。
箭尾缠着一颗黑佛珠。
她没有弯腰去捡,只看着箭尾的绳结。
黑珠没有穿过值夜绳,而是被人用蜡临时粘住。这样的东西可以骗过远处的眼睛,却骗不过真正用过它的人。
“你们已经急到拿仿物当信物了?”她问。
暗处的人没有回答。
沈照棠抬头看向塔顶。
“毒酒是谁配的?”
塔门前那人忽然抬手。
三道身影同时变换位置,第一人继续逼她往河岸退,第二人将一枚药丸弹向地面,药丸落地后散出一股冷梅香。
沈照棠立刻屏住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