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梅香不是为了毒她,是为了让她的气息短暂紊乱。只要她在河岸边晕上一瞬,便会被人拖进水沟。
她抬脚踢起一块碎石,碎石击中药丸。药丸滚到塔门边,暗处那人下意识后退,脚底露出一层白砂。
是冷梅窖的砂。
沈照棠记住了。
闻既白的刀光在这时从塔影外掠来,逼开了第一人。长青也点亮火信,河岸两头同时响起脚步。
黑衣人见势不妙,转身跳河。
沈照棠没有追。
她看见塔门前那人的袖口绣着一角长乐灯号,便抬弩射断了他脚边的缆绳。缆绳落下,塔门内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人在里面撞倒了木箱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闻既白道。
“也可能是故意让我们听见。”
沈照棠捡起箭尾的黑佛珠,用刀尖挑开蜡层。珠孔中藏着一小片黑纸,纸上只写着:
白水巷,子时。
“这封信不是约见。”她道,“是路线。”
“谁的路线?”
“替身的。”
她指向塔门。
“他们会让一个人戴着黑珠出来,把我们引到塔下。真正要送走的人,已经从水路去了白水巷。”
塔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。
三下。
停顿。
两下。
沈照棠抬眼。
“塔里还有活人。”
闻既白抬刀准备进塔。
沈照棠却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先别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如果里面的人是证人,逼他出来只会让他先死。”
她把空白供纸递给长青。
“守住四周,留一条河岸路。我要让塔里的人以为我们已经离开。”
闻既白看懂了她的意思,带人故意往白水巷方向撤。沈照棠却藏进塔后阴影,等着里面的人自己开门。
半刻后,塔门果然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里面探出头来,腕上缠着黑佛珠。
沈照棠没有立刻出手。
她只问:“你是来约我的,还是来替别人送命的?”
少年脸色发白。
“我不是你要找的人。”
沈照棠握紧短弩。
真正的替身终于出来了。
闻既白没有立刻答应。
他先把白塔周围的地形重新看了一遍。塔下有三条路,东面通河,西面通白水巷,北面则连着一片废弃的盐仓。若约人者只是想交代,绝不会把地点选在三路交汇处;若是设伏,最容易藏人的也不是塔里,而是河下的旧水沟。
“你觉得信是诱饵?”闻既白问。
“信是真的,约见是假。”
沈照棠把信灰、黑佛珠和半枚宫牌放在石阶上。
“他想确认我有没有拿到陆家玉佩,也想确认闻家是否会跟来。只要我们露出其中一样,他便能知道下一步该对谁下手。”
闻既白看着她。
“所以你要让他看见什么?”
“看见我带了玉佩,却没有带案卷。”
她取出一只空药盒,将玉佩在盒面轻轻碰了一下。玉石发出清脆的一声,随后便被她重新收入袖中。这个动作看似随意,却足够让塔顶的人看见。
“你不怕他真认出玉佩?”
“怕。”
沈照棠抬头看向塔顶。
“可若他连玉佩都不敢确认,便不会把毒酒和我母亲的旧案写进信里。”
她让长青带两名差役守住河岸,却不许靠近白塔;闻既白从北门绕行,封住盐仓外口;自己只带一枚短弩和一张空白供纸,从南侧石阶上塔。
“供纸做什么?”
“给愿意开口的人写名字。”
她把纸折成窄条,塞进袖中。
“也给不愿意开口的人留一条后路。”
夜色完全压下来时,白塔顶端亮起一盏冷灯。
灯光只闪了两次便熄灭。
沈照棠没有向前,反而退了半步。
塔门后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。
“陆姑娘,你终于来了。”
她听见“陆姑娘”三个字,指尖在袖中收紧。
这个称呼说明对方见过她母亲,也知道她被改名之前的身份。更重要的是,对方没有叫她沈姑娘,说明这封信从一开始就不是冲侯府来的。
是冲陆家的钥来的。
沈照棠抬眼看向塔顶。
“先说毒酒是谁配的。”
黑暗里没有回答。
只有一支短箭从塔上落下,钉在她脚前。
箭尾缠着一颗黑佛珠。
闻既白在塔影外同时拔刀,长青也在河岸打出约定的火信。
沈照棠没有退。
她知道,真正的替身马上就要从塔门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