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水巷只亮着一盏灯。
灯下坐着个瘸腿男人,面前摆着七只药碗。每只碗里的颜色都不同,有的清亮,有的浑浊,最小的那只碗却泛着冷白光。
沈照棠推门进去时,他正要把第八碗药递给一个孩子。
她一把打翻药碗。
“你试过几次?”
男人抬头:“试什么?”
闻既白从后门进来,封住退路。阿七躲在门边,脸色发白,显然认出了屋里的人。
男人忽然将碎碗片攥进手里,抓住孩子的衣领,把锋利的瓷片抵上孩子的脖子。
“退后!”
沈照棠没有退。
“拿孩子挡刀,你算什么试药人?”
“我只想活。”
“所以让别人替你试?”
男人的手指收紧,孩子的嘴唇已经发青。
秦槐从窗外翻进来,隔着几步撒出一把药粉。男人打了个喷嚏,手上的力道松开,沈照棠趁机扣住他的腕骨,将瓷片踢到墙角。
孩子跌坐在地。
阿七冲过去护住他。
秦槐立刻喂下解药。
沈照棠看向桌上七只药碗。
“哪一碗是毒酒的方子?”
男人咬牙不答。
她将最小的那只碗端起来,倒进火盆。
火焰没有升高,反而泛出一层青灰。
男人脸色骤变。
“别倒!”
“你终于认了。”
“那一碗不是毒酒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让毒在酒里停得更久的引子。”
男人看着火盆,声音一点点低下去。
“真正的毒不会沉底,也不会立刻发作。喝下去的人会先觉得冷,再像旧疾一样慢慢衰弱。”
沈照棠心口一沉。
“雪沉香。”
男人抬眼。
“你认得?”
“我见过。”
“那你也该知道,调出它的人不是我。”
沈照棠把刀放在桌面上。
“瓶子呢?”
男人沉默片刻,伸手指向墙砖。
墙砖后藏着一只小瓷瓶。
瓶底没有药号,只有半枚宫印。
秦槐接过瓷瓶,只闻了一下,脸色便变了。
“雪沉香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沈照棠问。
男人喉结滚动。
“他们叫我老七。”
阿七忽然在门边开口:“他不是老七,他叫周同。”
男人猛地回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每次送药都要在车上吹一声哨。你说过,你姓周。”
周同的手臂垂下来。
“我只是试药,不是配药。”
“谁给你药?”
“梁医官。”
“梁慎?”
周同点头。
“他说只要试出人何时昏倒,便给我一笔钱。若有人死了,就说是旧病。”
“他从哪里拿药?”
周同看着那只瓷瓶。
“冷梅窖。”
“谁在冷梅窖?”
“白婆婆。”
沈照棠刚要再问,门外突然起火。
黑烟沿窗缝涌进来,屋顶的木梁发出爆裂声。
周同忽然咬破牙囊。
沈照棠早有防备,扣住他的下颌。
可他仍吐出一口黑血。
“冷梅窖……有原药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屋梁轰然落下。
闻既白抓住沈照棠的手腕,带她往后窗冲。阿七背起孩子,秦槐抱住药箱,几人刚滚出白水巷,身后的七只药碗便同时炸裂。
火光照亮墙面。
墙上被烟熏出的字,原本藏在白灰
“白问山,外拨三。”
秦槐停在雨里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这是我师父的名字。”
沈照棠看着那行字。
“冷梅窖里有你师父留下的原药,也有他没说完的旧案。”
阿七忽然指向巷尾。
那里停着一辆宫车。
车帘掀开一角,里头露出一个半月形药印。
车已经走远。
闻既白沉声道:“他们知道周同开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