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棠将瓷瓶收进证袋。
“那就去冷梅窖。”
闻既白没有让人立刻离开。
白水巷的火已经烧穿屋顶,墙面却被烟熏出一片深黑。沈照棠让长青用湿布盖住半面墙,再让秦槐把冷水泼到砖缝里。火灰被冲开后,墙上逐渐露出几道原本藏在白灰下的刻痕。
不是一句话。
是三次药物交接的记录。
取药:冷梅窖。
验药:白水巷。
送药:世子院。
周同看见那三行字,脸色瞬间灰败。
“我没去过世子院。”
“你没去过,不代表药没去过。”沈照棠道,“谁替你送?”
周同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一个戴玉扳指的老嬷嬷。”
“她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梁慎叫她姑姑。”
秦槐忽然蹲到墙边,从灰里挑出一片药封。药封里夹着一根极细的白发,发尾沾着玉粉。
“不是玉扳指磨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是玉扳指上常年沾的药粉。”
沈照棠把白发和药封分开收好。
周同却突然挣扎起来。
“别去冷梅窖!”
闻既白按住他的肩。
“你方才还说那里有原药。”
“原药已经换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周同看向燃烧的屋子。
“就在你们来之前。有人把冷梅窖的药罐搬走,换成了空罐。真正的药在冷梅渡的船上。”
沈照棠抬头看向巷尾。
阿七指着那边,急急写下“车”字,又画了一个半月形的船灯。
“他见过那条船?”闻既白问。
阿七点头。
“船不靠岸,只在桥洞下停。送药的人从桥上倒绳,把药盒吊下去。若有人看见,就说是在收渔网。”
沈照棠立即下令分人。
闻既白带一队去冷梅渡,长青留下封锁白水巷,秦槐押着周同和救出的孩子回大理寺。她自己没有走水门,而是带阿七去看那面被烧黑的墙。
“你留下。”
阿七摇头。
他用炭笔在地上写出两个字:
我认路。
沈照棠看了一眼他缠着黑绳的手腕。
“认路的人更容易被灭口。”
阿七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她。
“那就让我记住他们最后走哪条路。”
沈照棠没有再拒绝。
两人穿过火势稍弱的后巷,从一处倒塌的柴房后看见了半条新车辙。车辙没有往冷梅渡去,而是先绕向城北,再折回西水门。
“假路线。”沈照棠道。
车辙旁有一小段蓝布,蓝布上沾着黑色药灰。她用刀尖挑起布角,发现里面缝着一枚薄铜片,铜片上只刻着一个“世”字。
阿七看见这个字,忽然捂住耳朵。
沈照棠立刻停下。
“你想起什么?”
“他们说过。”阿七声音发抖,“世子院收人,不收名字。人送过去以后,先喝热药,再换衣服。”
“谁换?”
“一个男人。手上有一道很长的疤。”
“萧叙川?”
阿七摇头。
“不是他。那个人见到世子要跪,见到梁慎却不跪。”
沈照棠记下这句话。
远处忽然传来船铃。
三声短铃,正是北山第三座石碑的开门记号。
沈照棠和阿七赶到水门时,只看见一条空船从桥洞下滑出。船尾挂着的药箱已经被打开,箱内没有原药,只有一块烧黑的木牌。
木牌上刻着:
白问山,外拨三。
秦槐赶到后,看到木牌的瞬间,整个人僵在雨里。
沈照棠把木牌递给他。
“你师父的名字。”
秦槐没有接,手指却已经开始发抖。
船底忽然传来敲击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周同被押到水门时,脸色变得比木牌还白。
“船底还有人。”
沈照棠下令凿船。
木板被劈开后,里面没有活人,只有一只用油布包着的小药箱。药箱上锁,锁孔里插着半截窄刀片。
秦槐看着那截刀片,忽然低声道:“这是我师父的药刀。”
沈照棠抬头。
秦槐死死盯着那道刀口。
“有人用它开过箱。”
船铃再次响起。
冷梅渡方向,火把已经连成一线。
闻既白在河对岸喊:“药窖的入口不在水门,往老梅林追!”
沈照棠收起木牌和刀片。
“走。”
秦槐抱住药箱,脸色苍白地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