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梅林不是关人的地方,是换人的地方。人从世子院送来,先在林中换衣服,再装进药桶。若身份要留,就把人送回去;若身份不能留,才送冷梅窖。”
沈照棠看向闻既白。
“你说空船上只有药箱。”
“船底还有一道新鲜拖痕。”
闻既白指向林中。
“拖痕从水岸到第一排梅树,之后消失了。”
沈照棠走到第一棵梅树旁,蹲下查看白灰。灰线内侧有一枚小小的鞋印,鞋尖朝向林中,鞋跟却没有落地,像是有人被拖着走。
鞋印旁还残着一点温热药渣。
秦槐用银针挑起药渣。
“是热药。”
“刚送进去不久。”
闻既白立即分出人手:“我从水路封林后,长青守外口。”
沈照棠摇头。
“不要封死。”
“里面有人要逃。”
“正因为有人要逃,才不能封死。”
她指向林中第三棵树下的尖木。
“他们既然提前布陷阱,就知道我们会追。封死入口,只会让他们把人带进更深处。留一条假路,让他们以为还能从水门走。”
闻既白看了她一眼,立即明白。
他命人把西侧水道的火把全部熄灭,只在桥洞处留下一盏灯,又让长青带人故意从北坡绕行,制造林外兵力不足的假象。
片刻后,林中果然传来脚步。
不是一人。
有人拖着重物,踩过湿泥,一步一停。
周同脸色煞白。
“他们在搬桶。”
沈照棠示意所有人噤声。
脚步越来越近。
一只青白色药桶从树后滚出来,桶盖用铁链锁死。滚到第三棵梅树旁时,里面忽然传来一下撞击。
一下。
停顿。
又一下。
阿七抬手捂住嘴,眼睛却死死盯着药桶。
桶后有人低声骂道:“快送主院,夫人还等着验。”
沈照棠听见“夫人”二字,立即抬弩。
短箭擦过树枝,钉在推桶人的脚前。
那人转身便跑,闻既白从侧面截住。另一人拔刀砍向药桶,想先把桶里的人杀掉,周同扑过去挡在桶前。
“不能砍!”
沈照棠一刀挑开对方手腕,刀锋落下时没有取命,只将刀钉进泥里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那人咬破牙囊。
秦槐及时捏住他的下颌,却仍让一小片黑药落入舌根。
“说!”沈照棠厉喝。
那人看向青瓷盅,忽然笑了。
“热药已经送进主院了。”
他倒地前只说了半句。
“沈夫人……”
沈照棠的心骤然收紧。
她转身劈开药桶铁链。
桶盖打开,里面却没有沈蘅初。
只有一件被血浸透的外衫,衣襟上绣着一朵五瓣海棠。
阿七在桶底摸到一张纸。
纸上只有一句话:
“主院暗门,冷梅渡。”
沈照棠把外衫收入证袋,抬头看向侯府方向。
“他们没有把沈夫人送进药窖。”
闻既白握紧刀柄。
“送进了主院。”
“去主院。”
林中深处,第三棵梅树下的泥忽然又塌了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