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梅林的入口没有门。
只有一排长得过分整齐的梅树。
树干上没有挂牌,树根却都被人用白灰圈过。白灰在雨后并未冲散,反而凝成细细的硬线,像给每棵树都画了一道边。
周同站在第一棵树前,不肯再往前。
“从左数第三棵,不能踩。”
沈照棠低头看去。
第三棵梅树根部积着一层薄水,水面平得没有半点落叶,显然有人动过手脚。
阿七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。
石头刚落地,泥面便向下一陷,露出一排尖木。
周同闭上眼。
“以前这里没有木刺。”
“说明有人知道你们会回来。”闻既白道。
他从林外赶来,手里拎着一只被水泡透的药箱。药箱的锁已经被撬开,里面只有一只青瓷盅,盅口还冒着热气。
沈照棠接过药箱。
“从哪里找到的?”
“冷梅渡空船上。船夫说药箱是从世子院送来的。”
周同看见青瓷盅,整张脸顿时失去血色。
“这不是送给人的。”
“是送给谁的?”
“送给看守。”
周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世子院每次换人,都会给看守送一碗热药。看守喝了,便不会记得上一批人什么时候离开,也不会记得下一批人从哪里进来。”
沈照棠掀开盅盖。
药汤清亮,表面浮着两片薄薄的姜皮,看起来像寻常驱寒汤。她没有直接验药,而是将一滴药汁落在银片上,再把银片放到雨里。
银片没有变色。
秦槐取出一根白布条浸入药汁,布条先变软,随后边缘慢慢卷起。
“不是毒。”
“但能让人失忆?”
秦槐点头。
“里面有安神药和一味会让人嗜睡的苦参。长期服用,人的记性会断成一段一段。不是让人全忘,而是让他记得最害怕的部分,忘掉最关键的时辰。”
闻既白看向周同。
“你喝过?”
周同苦笑。
“喝过六次。”
“所以你只记得药,不记得送药的人?”
“我记得他穿什么,却记不得脸。”
周同盯着青瓷盅。
“每次都是世子院的人送来。衣袖上有银线,手里拿着热药,说是给我们暖身。喝完以后,第二天就会少一个人。”
沈照棠将药盅封好。
“世子院的银线,和听雪斋的金线不是一回事。”
闻既白道:“但两边都在登记去处。”
他把从空船上捡来的布条摊开。布条边缘绣着一枚极小的“世”字,字下是三条向下的线,像一座倒过来的门。
阿七看见布条,忽然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屋子。
屋子外面画着一口井。
屋子里画着三个人。
“世子院?”沈照棠问。
阿七点头,又把其中两个人画成倒下的样子。
“那里还关人?”
阿七摇头。
他在三个人旁边写下一个“热”字,然后画了一辆车。
“人喝热药,再被送走。”沈照棠道。
阿七点头。
周同忽然抓住阿七的手。
“你见过那辆车?”
阿七挣开,退到沈照棠身后。
沈照棠将周同的手按下。
“他不是你的犯人。”
周同急声道:“那辆车里的人不能送到老梅林!”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