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蘅初被带回地面时,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秦槐替她把过脉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热药进得不多,但她先前服过冷梅窖的旧药,药性叠在一起,心脉受不住。”
沈照棠蹲在母亲身边,没有问她还能撑多久,只问:“她能不能认人?”
“能。”
秦槐停了一下。
“但不一定能认全事。”
沈蘅初听见这句话,忽然睁开眼,抓住沈照棠的手。
“我认得。”
声音很轻,却清楚。
“我认得那片林子。”
她指向老梅林深处。
“那里还有一个孩子。”
闻既白看向被押住的船夫。
船夫低头不语。
沈蘅初咬着牙,抬手在沈照棠掌心写下一个“女”字。
“不是孩子。”
她又写了一个“名”字。
“被换过名字的女人。”
沈照棠立刻明白。
老梅林里的药桶不只装过药和尸身,还藏着被送进各处后仍活着的人。她们被换掉名字,换掉身份,随后被送往一个谁也不敢追问的地方。
“她在哪?”沈照棠问。
沈蘅初指向第三排梅树。
“树下有旧井。”
阿七走到她身旁,补画了一条弯路。
“不是旧井。”他说,“井口在树后,
周同脸色发白:“那是换名井。”
“什么叫换名井?”
“人从世子院送来后,先关在井下。有人在上面念新名字,不许出井。”
沈照棠看向沈蘅初。
沈蘅初点头。
“我听见过。”
她的指尖仍在发抖。
“他们不是问她是谁,是逼她承认自己是谁。”
闻既白把火把递给长青。
“所有人留在林外,我和沈姑娘进去。”
沈照棠摇头。
“阿七带路,周同认药,秦槐跟着。你守退路。”
“你母亲刚被救出来。”
“正因为她刚被救出来,里面的人才可能知道我们已经来了。”
闻既白没有争。
他命长青把西侧水沟封住,却故意留下北坡一条能通船的窄路。若有人要逃,便会以为那里无人把守。
四人沿着阿七画出的弯路进入梅林。
梅树枝干低垂,雨水落下来,带着酸涩的花香。周同走得很慢,每到一棵树前便先看树根。第三棵树下埋着尖木,第四棵树旁却有一圈被反复踩实的泥。
“井口在这里。”
阿七蹲下,拨开落叶。
沈照棠用刀背敲了敲。
木板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。
三下。
停顿。
两下。
周良的回应方式。
可周良明明在大理寺。
沈照棠再次敲了三下,井下立刻传来一声短促的哭。
不是一个人。
木板被撬开,子尽头亮着一点微弱的灯,灯下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。
她的脚上没有鞋,脚踝却系着一块木牌。
木牌上写着:
小九。
女人听见脚步声,立刻把脸埋进膝间。
“不要叫我。”
沈照棠停在梯子上。
“我们不叫你小九。”
女人抬头,眼神惊恐。
“他们也这样说过。”
“他们叫你什么?”
“每一次都不一样。”
她的手指死死抓着木牌。
“第一次叫我阿月,第二次叫我陈娘,第三次叫我小九。后来他们说,叫名字会招祸,我只能记住最后一个。”
沈照棠沿梯子走下去,没有靠得太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