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白问山发现得太晚。”秦槐接道。
他把药刀贴在掌心。
“师父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救人,直到他发现每一次救人,都会给梁慎多一份可以拿去宫里的药性。”
白婆婆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你们现在才明白?”
秦槐看她。
“你早就明白。”
“我明白又怎样?”
“你可以不交药。”
“我不交,梁慎就会杀你师父。”
“所以你选了替他做。”
白婆婆的笑声渐渐停下。
秦槐将药刀放在她面前。
“你不是没有路。你只是选了最容易活下来的那条。”
白婆婆盯着刀柄,忽然道:“白先生临走前,给我看过一张名单。”
“名单上有谁?”
“宁安旧府、太医院旧库、长乐宫,还有一个沈姓女子。”
沈照棠问:“沈蘅初?”
白婆婆摇头。
“写的是沈明棠。”
秦槐看向她。
“那不是药线上的人。”
“后来梁慎说,沈明棠是药线最后要找的名字。只要这个名字出现,陆家玉佩便会发热,宁安旧府的锁就会认路。”
沈照棠低头看向玉佩。
“所以他不是要杀我。”
“他要让你活到能开门。”
白婆婆说完,忽然捂住胸口。
她的衣襟里不知何时藏了一枚细针,针尖已经刺入心口。
秦槐扑过去封穴,却被她一把推开。
“别救我。”
“你想死得像急病?”
“我活着,也只会被梁慎的人找回去。”
沈照棠抓住她的腕子。
“你把剩下的说完。”
白婆婆的目光落在秦槐手里的药刀上。
“白先生说,刀回到你手里,便说明你终于不再是他们的人。”
秦槐喉结滚动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白婆婆的气息越来越弱。
“他说……不要信我。”
“你师父不信你?”
“他说,我会为了活,替梁慎把最后一罐药送出去。”
白婆婆咳出一口血。
“可我没有送。”
她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药封,塞进秦槐掌心。
“我把它藏在刀鞘里。”
药封上只剩四个字:
“白问山,外拨三。”
秦槐捏住药封,眼眶终于红了。
“为什么现在给我?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他等。”
白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他等你回来,等了十六年。”
秦槐猛地跪下。
白婆婆的手从他掌心滑落。
闻既白探过她的脉,沉声道:“还有气。”
秦槐立刻要施针。
沈照棠却看向药刀。
刀柄内的铁片上,最后一行残字已经被火光照得清楚。
“白问山,外拨三,去处宁安。”
她将铁片交给闻既白。
“先把白婆婆送进审房。”
“她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所以更要让她在审房里说。”
秦槐抱着药刀站起,脸上没有泪,只有一种终于被逼到尽头的清醒。
“我去。”
“你先验这枚药封。”
“我知道里面是什么。”
他看着那几个字。
“是师父留给我的最后一味药。”
沈照棠没有拦。
她看向闻既白。
“太医院旧库还要去。”
“梁慎的人已经往那边走了。”
“那就先封库,再审白婆婆。”
秦槐抱着药刀和药记,被差役带进审房。
审房门合上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问山的旧名。
那一眼里有悔,有恨,也有迟到了十六年的认领。
门外,沈照棠听见他低声说:
“师父,我认得你的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