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槐没有立刻打开药刀。
他把刀放在冷梅渡的石案上,用湿布一点点擦去刀柄上的泥。旧布已经被火燎过,边缘焦黑,里面却藏着两股极细的麻线。麻线并非装饰,而是沿刀柄缠成一个闭合的结。
“师父不许别人碰这个结。”
秦槐低声道。
“我小时候偷偷拆过一次,被他打了手背。他说,药刀不是拿来砍人的,刀柄里若藏了东西,便是因为那东西比刀口更不能见光。”
沈照棠站在一旁。
“你后来为什么没再打开?”
“因为师父死后,白婆婆说刀已经被火烧坏了。”
白婆婆被押在另一边,闻言冷笑。
“我说的是刀口坏了。”
“你明明说整把刀都坏了。”
“你那时候只会哭,听错了也正常。”
秦槐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沈照棠抬眼看向白婆婆。
“少说一句。”
她让长青把白婆婆的嘴封住,又让闻既白守住冷梅窖入口。窖里逃走的梁慎旧手下没有追上,太医院旧库的药单又可能被送进宫,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多。
秦槐取出一根细针,沿刀柄第三圈麻线挑入。
第一圈没有动。
第二圈断开。
第三圈刚被挑起,刀柄里便传来一声轻响。
一片薄铁从木柄中弹出,落在石案上。
铁片只有半个指甲大,正面刻着一枚残月,背面则刻着三行极细的字:
“原药不入宫。”
“白问山验三。”
“梁慎改方。”
秦槐盯着最后四个字,脸色迅速变白。
“不是他后来才改方。”
“他从一开始就在改。”
沈照棠拿起铁片,放在火光下。
铁片边缘还有一道未刻完的字痕,像是白问山在最后关头只来得及写下一半。
“外拨……”
秦槐闭上眼。
“外拨三,是师父验过的三种原药。第一种救人,第二种止痛,第三种是让中毒的人暂时清醒。”
“闭口药呢?”
“不是师父配的。”
秦槐抬头看向白婆婆。
“是梁慎自己加进去的。”
白婆婆嘴被堵住,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。
沈照棠命人取下布条。
白婆婆喘了两口气。
“白问山没有证据。”
“所以他把证据藏进药刀?”
“他想交给宁国公。”
白婆婆看着那片铁。
“可宁国公的信已经被陆云舒拿走,白先生再没有能信的人。”
闻既白听见父亲的名字,立刻走来。
“陆云舒把信送到哪里?”
白婆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她从冷梅窖出去后去了哪里。”
“她没有出去。”
这句话让所有人一顿。
白婆婆低声道:“她从冷梅窖离开后,被梁慎的人追上。她跳进水沟,沿着暗道走了。那条暗道通向一座废庙。”
沈照棠心里一动。
“废尼庵?”
白婆婆点头。
“她把信藏在那里,自己没有再出来。”
“尸身呢?”
“没有尸身。”
闻既白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“所以陆云舒不是死于水患。”
“我说了,我不知道她死没死。”
白婆婆看向沈照棠。
“她在废庵里留下了一句话,叫我转告拿着玉佩的人。”
“什么话?”
白婆婆的嘴唇微微发抖。
“钥匙不是给开门的人,是给不肯开门的人留的。”
沈照棠想起前世毒酒,想起今生那些逼她交出玉佩的人,忽然明白这句话不是劝她放弃。
陆云舒是在提醒她,玉佩真正的作用不是开门,而是证明谁在逼她开门。
闻既白将铁片收进证袋。
“太医院旧库必须马上封。”
沈照棠却看向秦槐。
“药刀还有别的机关。”
秦槐点头。
他把刀柄倒转,刀尾的木塞已经被火烤裂。木塞里面塞着一小卷蜡纸,蜡纸展开后不是药方,而是一串时间:
子初,冷梅窖。
丑正,世子院。
寅初,宫门。
最
“若三处皆有人接,药线归梁。”
“梁慎不是单独改方。”沈照棠道,“他负责把三处的药和人串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