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灰车走得很慢。
慢得像只是寻常清理火场灰烬的宫车。两个推车内侍弯着腰,头上戴着灰布帽,车上盖着厚厚一层湿麻布,麻布边缘往下滴着黑水。
若不是那道带血的车辙,谁也不会多看它一眼。
闻既白已经冲了出去。
沈照棠跟在后面,心跳快得几乎撞疼胸口。
文华侧库里那间小屋、水碗、药罐和“魏敬活”三个字,都说明魏敬刚被带走。高怀恩说的是“死人”,可那也许只是他希望他们找到的结果。
真正的魏敬,可能还剩一口气。
运灰车听见身后动静,速度忽然快了。
两个推车内侍不再伪装,推着车往宫道岔口狂奔。禁军立刻追上,前头却忽然横出一队巡值内侍,口称奉命清道,硬生生挡住去路。
闻既白冷声:“让开!”
为首内侍面露犹豫:“闻少卿,内廷清道,外臣不得……”
话没说完,皇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
“让他追。”
那内侍浑身一僵,连忙跪下。
闻既白越过人群,几步追上运灰车,一刀斩断车辕。车身猛地倾斜,湿麻布滑落,里面滚出半车灰袋。
灰袋里,有一只手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,食指少了一截,断口旧疤狰狞。
沈照棠眼神骤凝。
断指。
梁慎缺的是小指。
眼前这只手缺的是食指。
梅青姑姑被人扶着赶到,看见那只手,几乎站不稳。
“魏敬。”
禁军立刻扒开灰袋,里面蜷着一个枯瘦老人。老人被布条堵着嘴,眼睛紧闭,身上盖着灰,胸口却还有极轻起伏。
秦槐扑上去探脉:“活着!但中了重药!”
沈照棠心里一松,又立刻绷紧。
活着,才更危险。
魏敬一旦醒来,东宫旧库的暗钥、假诏来路、高怀恩背后那个人,便都有可能被说出。
推车的两个内侍已经被长青拿下。闻既白扯掉其中一人帽子,露出的不是寻常内侍的脸,而是一个剃了须的中年男人,耳后有残月烙痕。
宁安旧部。
沈照棠皱眉。
贵妃、高怀恩、宁安旧人,竟在同一辆车上抢同一个活口。
这说明魏敬知道的,不只是假诏来自东宫。
他知道的东西,会让所有旧党都害怕。
皇帝看着魏敬,脸色极冷。
“带回承明殿。”
秦槐急道:“陛下,他不能再挪。药气压着心脉,一动就可能醒不过来。”
高怀恩被押到近前,听见魏敬还活着,整个人像被抽去魂魄。他嘴唇动了动,忽然对着魏敬方向磕头。
不是向皇帝。
是向魏敬。
沈照棠看见这一幕,心里猛地一动。
高怀恩不是单纯怕魏敬揭发他。
他在求魏敬闭嘴。
或者说,他欠魏敬什么。
“高怀恩。”沈照棠开口,“魏敬当年救过你?”
高怀恩猛地抬头。
沈照棠知道自己又猜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