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继续道:“先帝临终夜,你拿假诏进殿,若只有你一个人,早就该死。是魏敬替你担下了开库之罪,所以外头才传他畏罪自尽。”
高怀恩脸色扭曲:“你懂什么!”
这一声吼,几乎撕破他多年宫人式的阴柔伪装。
皇帝冷眼看着他:“让他说。”
高怀恩喘着粗气,眼睛通红。
“魏敬是蠢!他以为自己认下开库,就能保住东宫,保住陛下清白。他以为先帝会查清楚。可先帝死了,宁安王府倒了,所有知道的人都死了!”
梅青姑姑厉声道:“所以你就替那些人继续杀?”
高怀恩闭了闭眼,声音忽然低下去。
“我不杀,他们也会杀。”
沈照棠看着他。
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。
白婆婆说过类似的话,沈伯庸也用过类似的眼神。所有被恶人裹挟后又转身害人的人,最后都喜欢说自己无路可走。
可他们每一次挥刀,都是真的。
魏敬忽然咳了一声。
秦槐立刻扶住他,拔出一枚银针。魏敬眼皮艰难掀开一线,浑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,最后停在皇帝身上。
他像是不敢认。
过了许久,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殿……下……”
皇帝的眼眶在那一瞬红了。
不是帝王的红。
是一个年少时被近侍陪着走过东宫长廊的人,忽然看见旧人被折磨成这副模样。
“魏敬。”皇帝声音沙哑,“谁让你开库?”
魏敬嘴唇颤抖。
高怀恩猛地喊:“别说!”
长青一脚踹在他膝弯。
魏敬却没有看高怀恩,只死死盯着皇帝,眼里流出两行浑浊的泪。
“不是……殿下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,皇帝闭了闭眼。
魏敬用尽力气,断断续续道:“是……先太子妃……身边……玉嬷嬷……拿着殿下私印……”
沈照棠心头一震。
先太子妃。
那是皇帝登基前已经病逝的原配。
也是如今宫中一位皇子的生母。
这比指向贵妃更重。
贵妃再得宠,终究只是后宫妃嫔。可先太子妃曾是东宫正妻,她留下的旧人若参与假诏,便牵连到当年东宫内宅,也牵连到那位一直以嫡长出身自居的皇子。
沈照棠忽然明白,高怀恩为什么宁肯替人杀了十几年,也不敢把名字说出口。
因为这个名字一旦落地,掀开的就不是后宫一处宫殿。
是储位。
魏敬还想说下去,忽然喉间一哽,黑血从唇边涌出。
秦槐脸色大变:“药发了!”
魏敬死死抓住皇帝衣袖,眼睛瞪大,最后挤出几个字。
“玉嬷嬷……没死……”
“她在……”
话未说完,宫墙外忽然传来一声钟响。
长乐宫方向,火光骤起。
有禁军惊声来报:“陛下,长乐宫走水!贵妃娘娘不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