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箭入胸的那一刻,梁氏旧宅里所有人都动了。
闻既白拔刀追出院门,长青带人翻上墙头。禁军迅速封住前后巷口,火场里的浓烟被夜风压低,像一层灰色的网罩在众人头顶。
可射箭的人已经不见了。
只剩墙外一条湿漉漉的巷子,泥地上有半枚脚印,脚尖朝东,深浅极稳。
不是仓促逃走的人。
是早就算好退路的人。
沈照棠没有追。
她跪在梁照夜身边,看着那支箭钉在老妇胸口,箭杆还在微微颤。秦槐扑上来施针,可手刚搭上脉,脸色便沉了下去。
箭上有毒。
不是为了让梁照夜闭嘴片刻,是为了让她再也不能补完那句话。
皇后要的不是后位。
是让所有皇子都背罪。
这句话像一块冰,压在沈照棠心口。
所有皇子都背罪,意味着什么?
端王背假诏,贵妃所出的皇子背长乐宫和宁安旧案,皇后若还有嫡子或养子,便能在混乱里站到最干净的位置。可皇后若真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,不该把所有人都拖进旧案。
除非她要的不是扶一人上位。
而是让皇帝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一个儿子。
梁照夜的嘴唇动了动。
沈照棠立刻俯身:“梁姑娘?”
梁照夜眼睛已经涣散,却还死死看着她。
她像想说话,可毒已经封住喉咙,只能发出一点破碎的气声。
沈照棠握住她的手:“您别急,我听着。”
梁照夜忽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咬住了自己的袖口。
不。
不是袖口。
她牙齿间咬着一枚小小的青铜扣。
沈照棠立刻捏住铜扣,把它从她齿间取出。铜扣边缘已经被血染黑,样式极旧,正面刻着一朵海棠,背面刻着半个“宫”字。
陆云葭的东西。
梁照夜一直把它藏在口中,直到死前才吐出来。
沈照棠眼眶一热:“这是我母亲留下的?”
梁照夜眼角滚出一滴泪。
她用尽力气,指了指院中的枯海棠树。
然后,她的手落了下去。
秦槐闭了闭眼,低声道:“没了。”
沈照棠跪在原地,掌心里那枚铜扣像烧红的铁。
梁照夜死了。
她死前没能说完皇后的布局,却把陆云葭留下的铜扣交了出来。
闻既白从墙外回来,衣摆沾着泥水,脸色冷得像刀:“人跑了。东巷外有人接应,马蹄分了三路。”
沈照棠把铜扣递给他。
闻既白看了一眼,神色微变:“宫门旧扣?”
“你认得?”
“先帝时宫中暗门用过这种扣。后来宫门换制,旧扣全部收回。能留下来的,只有极少数。”闻既白翻到背面,“半个宫字,可能原本还有另一半。”
沈照棠看向枯海棠树。
梁照夜死前指的是那里。
长青立刻带人去挖。
枯海棠树根早已干死,树皮一碰便碎。可树根下的土却被翻动过,外层是新土,里层压着旧瓦片。挖到半尺深时,铲子碰到硬物。
是一只小铜盒。
铜盒锈得厉害,盒盖上也刻着半朵海棠。
沈照棠把手里的铜扣按上去。
咔哒一声。
盒开了。
里面没有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