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国舅领京营入城的消息传进承明殿时,殿内没有人敢先开口。
兵马不是宫中暗线,也不是几个内侍宫女能遮掩的小动作。
那是真正能踩碎宫门的铁蹄。
皇后被禁军围着,凤袍仍旧端正。她没有挣扎,也没有求饶,只站在殿中,看着皇帝、宗亲、百官和几位脸色苍白的皇子。
她要的正是这一刻。
若皇帝立刻拿她,宫外京营便可说中宫被挟,奉凤印懿旨入城护驾。
若皇帝不拿她,她便仍能站在这里,以国母之身要求宗亲议储、清查诸皇子。
这不是阴谋。
这是阳谋。
她把刀摆在所有人眼前,还逼所有人承认那把刀有名分。
沈照棠看着皇后,心口一点点冷静下来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只想着拆穿。
阴谋怕光,阳谋不怕。皇后此刻根本不怕旁人知道她在逼宫,她只怕没人承认她有资格逼。只要中宫、凤印、宗室、护卫这几个名分还在,她就能把所有人的犹豫都变成自己的台阶。
要破她,不能先骂她狠。
要先把她手里的名分拆开。
皇后和贵妃不同。
贵妃会借火、借毒、借旧怨杀人,皇后却更擅长把人推到规矩里。中宫请议,是规矩。凤印懿旨,是规矩。宗室疑籍,也是规矩。
她用的每一步,都不是偷偷摸摸。
她要众人明知不对,也一时不能说她错。
殿外鼓声骤起。
禁军来报:“陛下,京营前锋已到朱雀街,称奉中宫懿旨,入城护卫宗亲,不得阻拦。”
皇帝脸色阴沉:“传朕旨意,京营退回城外。”
那禁军迟疑了一瞬。
这一瞬,被所有人看在眼里。
皇帝眼神骤冷:“你迟疑什么?”
禁军跪下:“陛下,京营说……说陛下身边恐有逆臣蒙蔽,需见陛下亲笔、亲印,方肯退兵。”
满殿哗然。
皇后轻声道:“陛下看见了吗?臣妾从未说要反。梁家也不敢反。他们只是怕陛下被人蒙蔽。”
怕陛下被蒙蔽。
这句话说得太好听。
好听到梁国舅可以带兵入城,却仍披着忠心的皮。
闻既白冷声道:“带兵逼宫,也叫忠心?”
皇后看向他:“闻少卿言重了。若诸皇子同涉大案,中宫请京营护卫宗亲,不让任何一方趁乱作祟,有何不可?”
有何不可?
殿内许多宗亲神色动摇。
他们不一定信皇后,却会怕。怕皇子乱,怕禁军偏向某一方,怕今晚旧案翻到最后,宗室跟着血流成河。
沈照棠忽然开口:“娘娘这道凤印懿旨,是何时送出去的?”
皇后看向她。
“沈姑娘想问什么?”
“想问娘娘是临时调兵,还是早有预谋。”
皇后淡淡道:“本宫今夜敲钟请议之后,见诸皇子皆涉疑案,为护宗室,传令京营,有何不妥?”
“不妥。”沈照棠道,“京营前锋从城外到朱雀街,就算快马急行,也要时辰。娘娘敲钟后才传令,他们不该来得这么快。”
殿中静了一瞬。
闻既白立刻道:“查宫门出令时辰。”
皇后却笑了:“闻少卿要查,自然可以查。可传令的人若已经出宫,又如何立刻查到?”
这话表明,她早把传令的人送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