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匣冒烟的一瞬,殿中乱了。
禁军想扑上去,皇后却抬手按住匣盖,指尖被烫得发红也没有松开。
“再近一步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本宫便把它推进火盆。”
所有人都停住。
皇帝眼底怒意翻涌:“你疯了。”
“臣妾清醒得很。”皇后看着他,“陛下总想等,想查清,想给每个人一个说法。可这世上很多事,等到查清时,能用的人都死了,能选的路也没了。”
沈照棠盯着黑匣底部的烟。
烟不大。
说明匣底藏的东西还没完全燃开。皇后在拖,也在逼。
她要在宗牌真正毁掉前,让皇帝做选择。
“陛下。”皇后缓缓道,“诸皇子同涉旧案,宗室不安,京营入城。臣妾问您一句,今夜之后,您还敢把国本交给谁?”
端王抬头。
几位皇子也都看向皇帝。
这一问,比火更狠。
父亲若答某一个儿子,其他人便会被推到更深的疑影里;若答谁都不信,皇后便达成目的;若不答,宗亲百官会说皇帝回避国本。
皇后在逼皇帝亲手选儿子。
沈照棠忽然明白梁照夜最后那句话。
让所有皇子都背罪,不是为了让他们全死。
是为了让皇帝再也不能像一个父亲那样看他们。
这才是最深的毒。
药毒入身,尚有解法;疑心入骨,却会跟着人活一辈子。皇后要让皇帝每看一个儿子,都先想起他身边的药、印、旧人、血书。父子之间一旦隔上这些东西,就算日后案子洗清,也再回不到从前。
皇帝若从此只把儿子当嫌疑、当风险、当储位上的污点,皇后就赢了。
“父皇。”端王忽然开口,“不必选。”
皇帝看向他。
端王跪在地上,脸色白得吓人,却仍撑着道:“儿臣今日才知道,旁人打着儿臣的名义做了多少恶。儿臣不配求父皇信任。但儿臣也不愿父皇被逼着在此刻选谁。”
二皇子沉默片刻,也道:“儿臣亦不求此刻被信。”
三皇子低声道:“查清再说。”
四皇子咬牙:“若有人借我府中人栽罪,我自己也要知道是谁。”
诸皇子终于没有抢那句“信我”。
他们反而把皇后递来的选择推开了。
皇后眼神终于冷到极点。
“你们以为这样便能过去?”
她手下用力,黑匣又往火盆方向移了半寸。
沈照棠忽然道:“娘娘不敢烧。”
皇后看向她。
“你还想诈本宫?”
“不是诈。”沈照棠道,“宗牌若毁,宗室大乱不假。但娘娘也会失去最后一个能逼陛下的筹码。您既然把黑匣带回中宫,就不是为了立刻烧。”
皇后冷笑:“那匣底的烟呢?”
“烟是给我们看的。”沈照棠道,“火也是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闻既白低声:“别靠太近。”
沈照棠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皇后:“娘娘若真想烧,匣底不会只冒烟。您要的是让陛下看见它正在毁,逼陛下赶在毁掉前答应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