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倒下时,朱雀门前刚刚安静下来的兵马又乱了一瞬。
端王妃扑过去,几乎是跪着接住了他。端王的脸白得像纸,唇边黑血一缕缕往外涌,手指却还死死抓着腰间那枚王府玉佩,像到最后也不肯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下显得太狼狈。
“殿下!”端王妃哭得声音都变了。
秦槐冲上前,手刚搭到脉上,脸色便沉了下去。
“毒反冲到心脉了。”
皇帝快步走来,步子乱了一下。
他这一夜见过太多证物、血、火和背叛,脸上始终压着帝王的冷。可此刻看见端王倒在宫门前,他眼底终于露出父亲的慌。
“救他。”
秦槐额头冒汗:“陛下,端王殿下这些年一直被药压着,毒和药早缠在一起。现在不是单独解毒就能救,若用错一味,心脉会先断。”
“谁知道方子?”皇帝问。
所有人都静了。
玉嬷嬷。
可玉嬷嬷刚被拿下。
她恨了这么多年,骗了这么多年,也用药把端王困了这么多年。如今要救端王,竟还得问她。
端王妃抬头,哭着道:“请陛下让玉嬷嬷来!她一定知道!她一定知道!”
沈照棠看着端王妃,心里一沉。
端王妃不是不恨玉嬷嬷。
可人在至亲命悬一线时,哪怕明知那人是毒源,也会想抓住她手里唯一一点生机。
这便是玉嬷嬷最可怕的地方。
她让端王活着,也让所有想救端王的人,到最后仍不得不求她。
闻既白立刻命人押玉嬷嬷过来。
玉嬷嬷被带到朱雀门前时,头发散乱,脸上还残着泪痕。她看见端王倒在地上,整个人猛地一挣。
“殿下!”
禁军险些按不住她。
皇帝冷冷道:“救他。”
玉嬷嬷跪在端王身边,手抖得厉害。她探过脉,又翻开端王眼皮,脸色一点点灰败。
“药停得太久,又被逼毒药冲了。必须用回春引。”
秦槐立刻问:“回春引在哪里?”
玉嬷嬷闭口。
端王妃抓住她的袖子:“嬷嬷,求你!你不是说最疼殿下吗?救他啊!”
玉嬷嬷看着她,忽然落下泪。
“我当然疼他。”
“那药呢?”
玉嬷嬷嘴唇颤了颤,却没有说。
沈照棠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。
“药不在你手里。”
玉嬷嬷猛地看向她。
沈照棠继续道:“皇后既然能逼端王毒发,就不会让解药只在你手里。她要端王死或活,都得由她决定。”
玉嬷嬷脸色惨白。
这就是答案。
她自以为掌着端王的命,最后却发现,自己也只是皇后手里的一个瓶子。
皇后站在不远处,被禁军押着,神情平静。
皇帝看向她:“回春引在哪里?”
皇后淡淡道:“陛下问臣妾?臣妾又不是端王府的药嬷嬷。”
端王妃哭道:“皇后娘娘,求您救救殿下!他从来没想过争什么,他刚才已经说了,他不想当太子!”
皇后看了她一眼,眼底没有怜悯。
“不想争,便能不卷进去吗?”
这句话让端王妃僵住。
沈照棠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。
皇后不是不救。
她是在等。
她要皇帝当众求她。
她要端王这个刚刚亲手破局的皇子,再一次被推回“需要皇后施舍生死”的位置。
沈照棠低声对秦槐道:“若没有回春引,能撑多久?”
秦槐咬牙:“一刻钟。最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