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钟。
朱雀门前,天色微亮。
宗亲百官、禁军京营、诸皇子、皇帝和被押的皇后,全都看着地上那个快要死去的端王。
皇后用他的命,把所有人刚刚赢回来的主动,又重新按回火上。
沈照棠忽然想起端王在旧太子妃祠里那张小纸。
嬷嬷,我不想当太子。
那张纸被玉嬷嬷和私印藏在一起。
她猛地看向玉嬷嬷:“那张小纸呢?”
玉嬷嬷一怔。
“私印旁边,端王小时候写的那张纸。”沈照棠道,“你为什么把它和私印放在一起?”
玉嬷嬷脸色变了。
沈照棠一步步逼问:“那不是普通纸,对不对?”
玉嬷嬷哑声道:“那是……药引纸。”
秦槐猛地抬头:“药引纸?”
玉嬷嬷眼泪滚落:“殿下小时候毒发,我怕记错药性,便用回春引浸过纸,贴身藏着。后来殿下写了那句话,我舍不得扔,就把纸一起封进私印匣里。”
沈照棠立刻看向闻既白。
闻既白已转身:“取!”
可玉嬷嬷忽然摇头:“来不及了。纸被你们取私印时见了风,药性散了大半。”
端王妃几乎崩溃:“那怎么办?”
玉嬷嬷慢慢抬头,看向皇后。
“娘娘手里,还有真正的回春引。”
皇后微微一笑。
“是。”
她终于承认。
“想救端王,可以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,朱雀门前竟比方才拔刀时还冷。
刀兵至少有来处,有去处,有人举起,便有人能挡。可皇后此刻只站在那里,衣袖被禁军按着,凤袍染了灰,仍像坐在中宫高座上,把一个活人的呼吸拆成了几份,分别递到皇帝、诸皇子和沈照棠面前。
她甚至不急。
因为端王每喘一口,都是她的筹码。
皇帝的手背青筋隐现:“你要用朕儿子的命,同朕谈条件?”
皇后淡淡道:“陛下说错了。臣妾是在提醒陛下,今日若继续查下去,死的不会只有一个端王。诸皇子各有母族,各有府邸,各有软肋。陛下护得住这一刻,护得住下一刻吗?”
诸皇子脸色皆变。
这句话阴毒,却有效。
她不是只威胁端王。
她是在告诉所有皇子,谁再往前一步,谁身后的人就会先倒下。她把皇子们逼到彼此怀疑的位置,也把皇帝逼到父亲与君王之间。
沈照棠终于看明白了皇后的狠。
她不怕输一局。
她怕的是所有人合在一起,所以她一定要把他们拆开。用端王的命拆皇帝的心,用诸皇子的母族拆兄弟的胆,再用她沈照棠的膝盖,拆掉今日刚刚立起来的公道。
“让诸皇子即刻闭府。”
“让陛下当众收回查中宫的旨意。”
“让沈明棠,跪下求本宫。”
朱雀门前,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沈照棠看着皇后,忽然觉得可笑。
到了这一刻,皇后仍以为,只要握着一个人的命,就能让所有人低头。
她缓缓蹲下,握住端王冰冷的手。
端王半昏半醒,竟艰难动了动唇。
“不……跪……”
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可沈照棠听见了。
皇帝也听见了。
端王用尽力气,断断续续道:“别……再让她……替我……选……”
这一句话,比任何解药都重。
玉嬷嬷忽然痛哭出声。
皇后脸上的笑,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