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妃吓得几乎昏过去。
秦槐厉声道:“别动!这是毒往外走!”
朱雀门前,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场救命。
皇后也看着。
她的脸色第一次难看到了极点。
不是因为端王可能活。
而是因为玉嬷嬷这枚棋,在最后一刻没有按她想的走。
沈照棠忽然道:“娘娘又少算了。”
皇后看向她。
沈照棠声音很轻,却清楚。
“你总以为人只会被恨驱使。”
“可有的人,哪怕错了一辈子,也会在最后一刻想救自己真正疼过的人。”
玉嬷嬷听见这话,眼泪又落了下来。
端王的呼吸渐渐稳住。
秦槐终于松了半口气:“命暂时保住了。”
端王妃跪倒在地,哭着叩谢。
皇帝闭了闭眼。
玉嬷嬷却已经撑不住了。
她倒在地上,脸色迅速灰败。端王半睁开眼,似乎看见了她,手指微微动了动。
“嬷嬷……”
玉嬷嬷艰难爬近,却没有再碰他。
她只是伏在地上,像很多年前哄一个病弱孩童入睡那样,轻声道:“殿下,以后药苦,就别喝了。”
端王眼眶一红。
玉嬷嬷笑了笑,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也别做太子。”
“做你自己。”
话落,她的手垂了下去。
这一回,再没有人喊她起来。
皇后看着玉嬷嬷死在端王身边,忽然像失去了一件很旧、很趁手的物。
她低声道:“蠢。”
沈照棠抬眼。
“不。”她道,“这一次,她像个人。”
天边亮色更深。
朱雀门前的血、火与兵甲,在晨光里一点点显出狼狈原形。
端王妃还跪在端王身边,双手紧紧握着他的袖口,像一松手,人便会被这场大火吞回去。秦槐不敢离开半步,一针一针护住端王的心脉,额角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。
皇帝看着地上闭着眼的端王,许久没有说话。
他这一生听过太多“臣妾是为陛下”“儿臣是为江山”,也说过太多不得已。可此刻,一个不想做太子的儿子倒在他面前,一个替他错了一辈子的老嬷嬷死在他身边,所有冠冕堂皇的话都像被晨光照穿,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真相。
皇帝缓缓转身,看向皇后。
“你还要拿多少人的命,证明你没有输?”
皇后没有答。
她只是看着端王胸口重新起伏,眼底那一点冷意慢慢沉下去。沈照棠太熟悉这样的眼神。
那不是悔。
那是下一步。
闻既白也察觉到了,立刻低声吩咐禁军清点朱雀门内外所有被拿下的人,又命人去查宫门往外有没有快马。可命令刚下,梁素便在宁国公身侧剧烈咳嗽起来。
宁国公扶住她,脸色一变:“你还撑得住吗?”
梁素唇边溢出血,却死死抓住他的袖子。
她看着皇后,又看向沈照棠。
那眼神里有惊惧,也有一种迟来的明白。
皇后从来不会只押一枚棋。
端王若死,朱雀门前众人心乱,皇后可借死局翻身。端王若活,众人以为终于救下一人,心神最松的那一刻,她便让另一处血案炸开。
这才是她真正要的。
不是杀一个人。
是让每一个想救人的人,都觉得自己救错了顺序。
可还没等众人喘息,梁素忽然强撑着开口。
“沈姑娘……皇后娘娘还有一道令。”
沈照棠猛地看向她。
梁素嘴唇发白。
“若端王活,便杀……陆家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