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素说完那句话,朱雀门前的风都像停了一瞬。
陆家人。
这三个字比刀锋更快,直直扎进沈照棠心口。
她经历过太多死局,见过侯府火光,见过祠堂冷牌,也见过宫墙里一张张披着慈悲皮的脸。可陆家不一样。
那是她这一世重新抓住的根。
是陆老太君握着她的手,告诉她女子也能挺直腰背活下去的地方。
皇后看着她骤然变冷的眼神,终于露出一点满意。
“沈明棠。”皇后轻声道,“你不是最会救人吗?现在去救啊。”
她语气不高,却足够朱雀门前的人听清。
“本宫倒要看看,你是留在这里逼问中宫,还是回去护你那一家子骨肉。你若走,今日这场大义便是假的。你若不走,陆家满门因你而死。”
诸皇子脸色齐齐一沉。
这不是简单的威胁。
这是把刀递到沈照棠手里,逼她自己割开自己。
只要她离开朱雀门,皇后便能说她心虚,说她借国事行私仇,说所谓真相不过是陆沈两家的求生之计。可若她不走,陆家若真出事,她此生都要背着那一夜的血。
端王妃抬起泪眼,想开口,却又说不出话。
端王刚被救回一线生机,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被人用至亲生死拿捏是什么滋味。
皇帝的脸色阴沉如铁:“令传出去了?”
梁素咳得肩背发抖,艰难点头:“臣妇听见娘娘吩咐过。若朱雀门失手,端王不死,便让外头的人动陆家。不是只为杀人,是要让沈姑娘离开这里。”
闻既白立刻问:“人从哪条路走?”
梁素喘息道:“不止一路。有人去陆家正门,有人去陆老太君常去的佛堂,还有人……去沈姑娘旧院。”
沈照棠的指尖骤然收紧。
皇后笑意更深:“你看,本宫没有骗你。你救得了哪一处?”
闻既白已转身要走。
沈照棠却忽然道:“等等。”
闻既白回头,眼中全是压住的急:“我去陆家。”
“你当然要去。”沈照棠看着他,“但不是偷偷去救。”
她转向皇帝,跪下,却不是跪皇后。
“请陛下下令,命禁军护送宁国公、闻既白、诸皇子府中可调护卫,即刻前往陆家。沿途敲开各坊坊门,告知百姓,中宫余党欲杀无辜嫁祸。”
这话一出,几名老臣同时抬头。
他们终于明白沈照棠要做什么。
她不是把陆家藏起来护,也不是把人抢出来藏到更深处。她要把皇后最想遮住的刀口,明明白白亮给整座京城看。
百姓也许不懂宫中旧怨,不懂皇子之争,却看得懂夜半闯门,看得懂刀架在老人孩子脖子上。只要这场杀局被人看见,皇后便不能再把陆家说成暗处的罪人。
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沈照棠继续道:“皇后娘娘要我离开朱雀门,因为她要把陆家的血说成我的私心。那我便不走。”
她一字一顿。
“我留在这里,继续问她。”
“陆家由陛下的圣旨护,由百官的眼睛护,由诸皇子的选择护。”
朱雀门前一片死寂。
皇后眼底第一次掠过真正的阴翳。
沈照棠没有回避她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