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七哭声停住的那一瞬,朱雀门前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不是因为她不哭了。
而是因为沈照棠那一句问得太稳。
“是谁教你这样喊我的?”
若换作旁人,忽然被一个宫中旧人当众喊成“小殿下”,第一反应多半是震惊、辩解,或被逼着顺势追问自己的身世。
可沈照棠没有。
她先问的是“谁教你”。
这一下,便把皇后刚刚抛出的惊雷,从天上拽回了地面。
桑七跪在地上,嘴唇哆嗦,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上。她抬眼看沈照棠,又飞快垂下,像是害怕多看一眼,便会露出什么破绽。
皇后冷声道:“沈明棠,你怕了?”
“怕。”沈照棠承认得很快。
众人一怔。
沈照棠看向皇后:“我怕有人借死去之人的名,污活着之人的血。我怕真正该问的罪,被一句身世疑云盖过去。我更怕一个老妇被人推出来送死,最后连自己为什么死都说不清。”
她转回桑七:“所以我再问一遍,是谁教你这样喊我的?”
桑七抖得更厉害。
皇后笑意微冷:“她是先太子妃身边旧人,认出故主血脉,有何奇怪?”
沈照棠道:“奇怪。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桑七三步之外。
“第一,她若真认出我,不该先喊小殿下。”
皇后眼神一顿。
沈照棠声音清楚:“一个守过生产偏殿的旧人,若真藏着十几年的惊惧和愧疚,见到疑似当年女婴的人,第一句话该是问胎记,问旧物,问当夜是谁抱走了孩子。她不该直接给我定名分。”
几名老臣面面相觑。
这话直白,却有力。
桑七脸色惨白。
沈照棠继续道:“第二,她喊得太准。先太子妃若真有遗孤,宫中无人敢明着称殿下。这个称呼一出口,不是在认亲,是在逼我站到储位旧案里去。”
三皇子听得脸色一变。
他终于明白皇后的刀藏在哪里。
只要沈照棠被这声“小殿下”拖住,她便不再是查皇后罪行的人,而成了可能借旧太子妃之名搅动朝局的人。到了那时,皇后作恶是真,沈照棠用心也会被人反复猜疑。
皇帝看向桑七,声音沉得可怕:“抬头。”
桑七不敢动。
禁军按着她肩膀,让她抬起脸。
皇帝问:“你当年在何处当值?”
桑七颤声道:“偏……偏殿。”
“偏殿几道门?”
桑七一僵。
皇后眼底划过一丝阴冷。
沈照棠没有放过这一点。
她立刻道:“陛下,先不要问宫殿旧事。”
皇帝皱眉。
沈照棠道:“皇后娘娘既然敢把她送到朱雀门,必然教过她这些。问门、问灯、问当夜时辰,她或许都背过。”
桑七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。
沈照棠看着她:“要问,就问人。”
“人?”皇帝道。
“对。”沈照棠道,“一个真正经历过那一夜的人,记得的不会只是殿名和时辰。她会记得谁害怕,谁哭了,谁在关键时刻露出本性。”
她蹲下身,与桑七平视。
“先太子妃生产那夜,最先崩溃的人是谁?”
桑七嘴唇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