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冷声道:“沈明棠,你凭什么审她?”
“凭她刚才喊的是我。”沈照棠没有回头,“既然她要把我拖进来,我便有资格问她一句,她认的是我,还是认皇后娘娘给她的一条活路。”
桑七忽然哭了。
这一次不是方才那种撕心裂肺的哭,而是被人一点点剥掉假皮后的绝望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道。”
皇后脸色沉了。
“不知道?”沈照棠轻声问。
桑七俯身磕头:“奴婢只在外头守过半夜,后来起了火,奴婢被人打晕了。奴婢没有看见女婴,也没有抱过小主子。奴婢醒来时,偏殿已经空了。”
朱雀门前哗然。
皇后厉声道:“桑七!”
桑七吓得一颤,却没有再停。
“是有人告诉奴婢,说沈姑娘就是当年那个孩子。还说只要奴婢照着喊,奴婢的儿孙便能活。”
沈照棠眼神骤冷。
“你的儿孙在哪里?”
桑七哭道:“在宫门外一辆灰车里。奴婢不知道是哪一辆,只知道他们被蒙了眼。奴婢若不喊,他们就要死。”
皇帝怒道:“查!”
禁军立刻分出人手。
皇后却忽然笑了。
她看着桑七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。
“你以为说出来,他们就能活?”
桑七猛地抬头。
皇后淡淡道:“本宫教你的第一句话,你已经说了。沈明棠,这便够了。”
沈照棠心口微沉。
她知道皇后说得没错。
流言最毒的地方,不在真假。
在它一旦出口,便会自己长腿。
今日朱雀门前这么多人听见了“小殿下”三个字,哪怕桑七立刻改口,明日京城也会有人说:她为何会被这样喊?她是不是当年遗孤?她查中宫,是不是另有图谋?
皇后要的不是证实。
是污染。
桑七像是也明白了,脸色瞬间灰败。她忽然朝沈照棠爬了两步:“沈姑娘,救救他们!奴婢不是故意害您,奴婢只是想让孩子活!”
沈照棠看着她,眼底没有温软,却也没有将她踢开。
“你想让孩子活,便把后面的话说完。”
桑七愣住。
沈照棠道:“谁把你带到宫门?谁教你喊我?谁告诉你我就是当年女婴?”
桑七颤声道:“是一个戴银面的人。”
闻既白不在朱雀门前,宁国公也不在。皇帝身边几名禁军统领互看一眼,皆露出凝重。
“银面?”三皇子问。
桑七点头:“他声音很轻,像年轻男子。他说,若奴婢见到沈姑娘,只需喊一声小殿下,其他的,自有人接。”
沈照棠立刻问:“谁接?”
桑七还未回答,宫墙高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众人抬头。
只见一名禁军从墙垛后踉跄倒下,怀中滚出一枚银色面具。
面具落地,沾着血,在晨光里冷冷发亮。
而宫墙之外,有人高声喊道:“沈明棠假托遗孤,谋害中宫!”
这一喊,像早就等在那里。
朱雀门前的流言,终于被人点燃了。